麗芙跟在旁邊，手裡拿著朵朵的小水杯。
伊洛蒂則把門鎖好，又確認了煤氣和電源。
幾人下樓時，正好碰到一個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上來。
女人看見李陽懷裡抱著孩子，愣了一下。
「哎？這不是苗苗家那個小的？」
苗苗立刻低下頭。
李陽沒停，只簡單說道：
「發燒了，送醫院。」
女人一聽，臉色變了變。
「哎喲，燒好幾天了吧？她媽也是，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說到一半，她看了眼苗苗，又把話咽了回去。
苗苗的頭埋得更低。
麗芙看了她一眼，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
苗苗身體一僵。
她抬頭看麗芙。
麗芙沒有說什麼，只是牽著她往下走。
苗苗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握住她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也很涼。
麗芙的表情沒有變化，手卻握得更穩了些。
到了樓下，車已經停在巷口。
司機原本看見這麼多人還有點發愣來著，剛想說坐不下。
李陽直接開口：
「孩子發燒，去鎮醫院，麻煩快點。」
司機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朵朵，話頓時咽回去了。
「上車上車。」
最後李陽抱著朵朵坐後排，苗苗坐在另一邊。
車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巷子裡的霉味和老舊的氣息。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多問，踩下油門往鎮醫院的方向開。
車子顛簸著駛過不太平整的路面，麗芙坐在李陽旁邊，身體隨著晃動輕輕搖擺。
她沒有完全靠著椅背，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冰藍色的眼睛卻時不時瞥向李陽懷裡的朵朵。
小女孩的臉燒得通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偶爾咳嗽兩聲，小小的身子在李陽臂彎里微微顫抖。
苗苗坐在另一邊，手指緊緊揪著書包帶，指節發白。她的眼睛哭得紅腫，視線一直落在妹妹身上，嘴唇抿得發白。
車內很安靜。
只有發動機的嗡鳴和朵朵偶爾的咳嗽聲。
李陽調整了一下抱姿，讓朵朵靠得更舒服些。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眉頭微皺。
懷裡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他心沉。隔著棉襖，也能感覺到不正常的熱度。
「師傅，能快點嗎？」他抬頭看向司機。
司機點點頭，又踩深了些油門。
李陽轉回視線，正好對上麗芙看過來的眼睛。
冰藍色的，像結了薄冰的湖面。
裡面沒什麼明顯的情緒，但李陽知道她在意。她總是這樣，面上冷冷清清，心裡卻比誰都軟。
「沒事。」他輕聲說，聲音壓得很低。
麗芙點點頭，沒說話。
她的視線又落回朵朵臉上，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朵朵的額頭。
指尖收回時，指尖微微蜷縮。
「燙。」她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李陽嗯了一聲。
他知道她想說什麼。
苗苗忽然小聲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媽媽每天凌晨四點就出門……晚上十一點才回來……」
她低著頭，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她說要攢錢，給我們轉到鎮上的小學去……」
「可是妹妹一直生病……」
李陽聽著，沒接話。
麗芙轉過頭，看向苗苗。
她看了幾秒，然後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苗苗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麗芙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拿著紙巾的手往前伸了伸。
苗苗接過紙巾，小聲說了句謝謝。
車子拐過一個彎，路邊的景色從老舊的居民樓，變成了稍微整齊一些的街道。
鎮醫院就在前面不遠處，一棟白色的小樓，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
司機停穩車，李陽抱著朵朵推門下車。
風比巷子裡更大，吹得他外套衣擺獵獵作響。
麗芙跟著下來，快步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幫他把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拉。
動作很輕，指尖蹭過他的下巴。
李陽低頭看她，她卻已經收回手，目光落在苗苗身上。
「去掛號。」她說。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苗苗用力點頭，抱著書包往醫院大門跑。
李陽抱著朵朵跟上去，麗芙走在他身側，步子邁得小而快，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她的淺金色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
她伸手去攏，手指剛碰到頭髮，又鬆開，只是往李陽那邊靠了半步。
胳膊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鎮醫院的門診大廳不大，掛號窗口排著幾個人。
苗苗跑到窗口，踮著腳，聲音帶著哭腔：「我妹妹發燒，很燙……」
窗口裡的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陽懷裡的孩子。
「先掛號，掛急診。」
苗苗手忙腳亂地掏口袋，掏了半天，掏出幾張皺巴巴的一塊錢和五毛的零錢。
她的手抖得厲害，數了兩次都沒數清。
李陽抱著朵朵走過去，空出一隻手，從自己口袋裡掏出手機。
「掃這裡。」他對護士說。
護士點頭，把掃碼槍遞過來。
苗苗愣住，抬頭看李陽，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我以後會還的……」
李陽沒看她，只是盯著屏幕上跳出的數字，輸密碼。
「先看病。」他說。
苗苗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掛號很快，急診兒科就在一樓。
李陽抱著朵朵走進診室，裡面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口罩，眼神很溫和。
她看了一眼朵朵的情況，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用聽診器聽了聽肺部。
「燒多久了？」她問。
苗苗站在旁邊，手指絞著衣角：「三……三天了……」
醫生皺眉：「怎麼不早送來？」
苗苗低下頭，不敢說話。
麗芙站在診室門口，沒有進去。
她靠著門框，雙手插在李陽外套的口袋裡，冰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裡面。
醫生給朵朵量了體溫，三十九度八。
她開了化驗單，讓先去抽血化驗，看看是細菌感染還是病毒感染。
李陽抱著朵朵去抽血。
苗苗跟在後面，看見針頭扎進妹妹手臂時，她猛地轉過頭，不敢看。
麗芙卻一直看著。
她看著護士熟練地消毒、扎針、抽血，看著朵朵因為疼痛皺起小臉，哭出聲來。
她的指尖在口袋裡收緊，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