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察覺到她的異樣，轉頭看她。
麗芙搖搖頭，表示沒事。
但她的眼神卻有些發飄，像是透過眼前這一幕，看到了別的什麼。
抽完血，要等結果。
李陽抱著朵朵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朵朵哭累了，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睡著了，呼吸還是有些急促。
苗苗坐在另一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麗芙坐在李陽旁邊，沒有靠著椅背，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走廊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很濃。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地上，光柱里有細小的灰塵在飛舞。
李陽低頭，看著懷裡朵朵通紅的小臉。
他的手臂有些酸，卻沒有換姿勢。
麗芙忽然輕輕動了動。
她慢慢地，把身體往李陽那邊傾斜了一點。
不是完全靠上去，只是肩膀輕輕挨著他的胳膊。
隔著兩層衣料，李陽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很輕，很淡，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只是抱著朵朵的手，稍微調整了一下，讓出一點空間。
麗芙似乎察覺到了，耳尖微微紅了。
但她沒有躲開。
反而又往那邊靠了半厘米。
現在，她的肩膀整個貼著他的上臂了。
李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道，很清冷，卻莫名讓人安心。
「害怕？」他忽然低聲問。
麗芙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李陽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眼神很認真。
麗芙抿了抿唇，輕輕搖頭。
「不怕。」
她說。
頓了頓，又補充：
「只是……想起一些事。」
李陽沒問是什麼事。
他知道她不想說。
所以他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用空著的那隻手，很輕地，覆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麗芙的手指微微一顫。
她沒有抽回去。
反而，指尖輕輕動了動，勾住了他的小指。
動作很小，很隱蔽。
苗苗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
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輪子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李陽低頭，看著麗芙勾著他的小指。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指節分明，皮膚細膩得能看見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陽光照在她手背上，絨毛都泛著淺淺的金。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還有深秋清冷的涼意。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欞的影子。
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漂浮。
麗芙靠在李陽肩上，淺金色的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下巴。
很輕，有點癢。
李陽低頭，看著她安靜的側臉。
她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邊細微的青色血管。
睫毛很長，輕輕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樑高挺，唇色是很淡的粉，因為乾燥，微微起了點皮。
李陽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一秒。
喉嚨有點發乾。
他移開視線，看向懷裡睡著的朵朵。
小女孩的臉依舊燒得通紅，呼吸比剛才稍微平穩了些，但眉頭還是皺著，像在夢裡也不舒服。
苗苗坐在長椅的另一邊，頭低著，手指絞著書包帶。
她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眶紅得嚇人，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
李陽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單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黃依依發來的消息。
【怎麼樣了？】
李陽低頭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點著：
【在醫院，檢查中，發燒有點嚴重。】
消息發出去沒兩秒，黃依依的回覆就跳了出來：
【臥槽，嚴不嚴重啊？】
【要我們過來嗎？】
李陽想了想，回：
【不用，先看看情況。】
【你們先逛著，等會兒有結果了跟你們說。】
黃依依回了個「OK」的手勢。
李陽把手機塞回口袋。
麗芙似乎被他打字的動作弄醒了。
她眨了眨眼，冰藍色的眼睛裡還有點迷茫，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靠在他肩上。
耳尖瞬間紅了。
她想坐直身體，李陽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動。」他低聲說，「靠著吧。」
麗芙抿了抿唇，沒說話。
但也沒再躲。
反而，又往他那邊靠了靠。
這次是真的靠實了。
她的肩膀貼著他的胳膊，柔軟的身體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溫度。
李陽能聞到她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混著醫院消毒水的氣息。
有點怪。
但莫名讓人心安。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從診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張化驗單。
李陽抬起頭。
醫生走到他們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化驗單，又看了看李陽懷裡的朵朵。
「血象有點高，是細菌感染引起的肺炎。」
醫生的語氣很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著。
「燒得太久了，得住院治療。」
苗苗猛地抬頭。
「住……住院？」
她的聲音都在抖。
醫生點頭：
「得先退燒，然後輸液抗感染。」
「孩子太小，拖不得。」
苗苗的臉唰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手指死死攥著書包帶，指節發白。
麗芙站直了身體。
她走到苗苗身邊，半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苗苗怔怔地看著她。
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我不能要你們的錢……」
麗芙搖頭。
「不是給你的。」
「是給妹妹治病。」
苗苗的嘴唇顫了顫。
她想拒絕，但看著麗芙平靜的眼神，又看看李陽懷裡燒得迷迷糊糊的妹妹。
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李陽抱著朵朵站起身。
「先辦住院手續吧。」
醫生點頭，指了指走廊那頭：
「去那邊收費處辦。」
李陽抱著朵朵往那邊走。
麗芙跟在他身邊，步子邁得小而快。
她的淺金色頭髮在風裡輕輕飄著，發梢掃過李陽的手臂。
苗苗跟在後面，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收費處是個小窗口，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
李陽把朵朵的情況說了，又把醫生開的單子遞進去。
女人接過單子，噼里啪啦按了會兒計算器。
「先交兩千押金。」
她說，語氣沒什麼起伏。
苗苗的身體晃了一下。
兩千。
對她來說，是筆天文數字。
李陽伸手去掏手機。
麗芙卻比他更快一步。
她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淺粉色的錢包，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卡。
「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