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又過了好久...
青城正式入冬，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不算大，零零碎碎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落下來，還沒落地就化成了水，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層濕漉漉的水漬。
空氣里瀰漫著冬天獨有的乾冷味道，吸進肺里的時候帶著點刺鼻的涼意。
李陽裹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裡，從教學樓里走出來。
期末考試周剛剛結束，校園裡的氣氛比平時鬆懈了不少，到處都能看見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的學生。
麗芙今天沒課，所以只有他來了學校。
走著走著，手機忽然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原本還以為是麗芙找他有什麼事...
結果掏出來一看，是陳雲舟發來的微信。
【陳雲舟：考完了？】
【李陽：剛考完。】
【陳雲舟：明天下午有空的話，來診所一趟。】
【陳雲舟：有些事情想當面跟你聊聊。】
李陽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上次見面，還是從溫泉山莊回來那天。
他在陳雲舟的診所里坐了不到半小時，對方提了一嘴邀請他去實習的事。
當時他沒當場答應，只說「考慮考慮「，後來就一直忙著期末複習，把這事暫時擱下了。
現在考完了，陳雲舟又主動找上來。
看來這事，對方是認真的。
【李陽：行，明天下午兩點？】
【陳雲舟：可以。】
【陳雲舟：還是老地方。】
李陽把手機收回口袋，正準備往校門口走，迎面撞上了呂睿。
這位人云亦云的「國貿系校花「，正穿著一件卡其色的毛呢大衣，在街上瞎溜達。
大衣裡面，還套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襯得那張本就陰柔的臉愈發白淨。
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劉海快要遮住眼睛了，整個人看上去頗有幾分頹廢藝術家的味道。
「考得怎麼樣啊陽子？」呂睿開口就是那副欠揍的語氣。
「還行。」
李陽懶得跟他計較，
「你呢？」
「小爺我隨便考考都是九十多分。」
呂睿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畢竟是要繼承家業的人。」
「哦，差點忘了，你純純資本家來的。」
呂睿挑眉：
「我超喂，怎麼說話的？我爹那是做正經買賣的好吧。」
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雪越下越密，細碎的雪花落在呂睿深色的大衣上，很快就化成了一小灘水漬。
「唉對了...」
呂睿忽然想起什麼，
「聽說你準備去陳老師那實習？」
李陽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的？」
呂睿聳了聳肩：
「黃依依說的，她說麗芙跟她提了一嘴。」
李陽點點頭，但並未回應太多。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呂睿問，
「真打算去啊？」
李陽聳聳肩：
「還在考慮。」
「考慮什麼？」
呂睿斜睨他一眼，
「陳老師那人雖然滑得跟泥鰍似的，但專業能力沒得說。能被他看上，說明你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李陽笑了一聲。
「我就是怕時間上協調不過來。」
「那倒也是。」
呂睿點頭，
「你家的芙芙，每天都要人陪吧？」
李陽瞥了他一眼：
「麗芙沒那麼黏人。」
「是嗎？」
呂睿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調子，
「我怎麼記得某些人最近天天都黏在一起，連上個課都要視頻通話來著？」
「......」
李陽默默轉頭，看向了他。
「行了行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呂睿雙手舉起來做投降狀，
「哥們兒這不是關心你的終身幸福嘛。」
兩人走到校門口，正好看見老胡的車停在路邊。
「喲...老胡今天這是幹啥去了？」
呂睿挑眉。
車窗搖下來，露出老胡那張憨厚的黑臉：
「準備去市區那邊見個人，你倆出去不？我順路送你們一程。」
兩人上了車，車子發動，沿著濕漉漉的柏油路往李陽家的方向開去。
麗芙和李陽正式確定關係之後，鄭曉月每天都跟過年一樣。
幾個月下來，很不得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雖然她還是不太愛說話的樣子，但明顯比剛來的時候放鬆太多了。
時不時的，還會主動跟鄭曉月去廚房。
李陽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五點多。
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回來了？」
鄭曉月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
「嗯。」
李陽換鞋，
「麗芙呢？」
「在房間裡呢。」
鄭曉月壓低聲音，
「剛才跟她姐姐打了個電話，情緒好像有點不太對。」
李陽眉頭微皺：
「我去看看。」
「去吧，飯快好了。」
李陽穿過客廳，走到麗芙房間門口。
門沒關嚴，從門縫裡能看見小姑娘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針織闊腿褲，頭髮鬆鬆地編成一條麻花辮垂在肩前。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給那層淺金色的髮絲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李陽輕輕敲了敲門框。
麗芙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在看見他的瞬間，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阿陽...」
她的聲音有點悶，帶著點鼻音。
李陽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床陷下去一塊，麗芙的身體隨著輕輕晃了晃。
「怎麼了？」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你姐說什麼了？」
麗芙咬了咬下唇。
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她說...幫我申請了聖誕節的假期。」
李陽挑眉：
「聖誕節？這麼一說...的確快到了。」
麗芙點了點頭：
「是啊...而且持續時間也蠻長的，一般會從每年的12月24號，一直持續到次年的1月2號。」
李陽微微挑眉，不過很快就會意地點了點頭：
「也是...畢竟西方的聖誕節，就相當於華夏的春節來著。」
麗芙的手指悄悄絞住了毛衣的下擺。
頓了頓，才重新開口：
「姐姐說...想讓我回去過聖誕節。」
李陽看著她：
「所以，想回去嗎？」
麗芙沒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有點複雜：
「想...但又不想...」
「怎麼說？」
麗芙沉默了一會兒：
「這麼久不見了...確實有點想回去看看爸媽。」
她輕聲說，
「想...回去看看姐姐。」
「但...」
她的聲音更低了些，
「又不想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