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說，李陽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
「什麼考驗？」
陳雲舟笑了笑，回答得頗為直白：
「看你夠不夠格。」
「商人家的孩子，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尤其是她們家，產業那麼大，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李陽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的皮質表面。
「陳老師。」
他忽然問，
「你跟我說這些，是出於老師的關心，還是...別的什麼？」
陳雲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次笑容里多了點真誠：
「都有。」
「我確實關心你，也關心那姑娘...但更重要的是，我覺得你有潛力，不該浪費在平庸的道路上。」
他頓了頓，身子往前傾了傾：
「上次我跟你提過實習的事，想好了嗎？」
李陽誠實地說：
「想好了，主要是在考慮時間。」
「時間不是問題。」
陳雲舟擺擺手，
「實習不用每天來，周末或者沒課的時候過來就行，主要是跟著我學點東西，接觸一些案例。」
「我能做什麼？」
李陽問，
「我又不是心理學專業的。」
「但你有天賦。」
陳雲舟說，
「在溫泉山莊的時候，你幫伊洛蒂克服恐水症的事，我都聽說了...還有平時你對麗芙的照顧，都說明你對人的情緒變化很敏感，而且知道怎麼處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心理治療這行，專業背景很重要，但天賦和直覺更重要...你缺的只是系統的學習。」
李陽沉默。
陳雲舟看著他，也沒催促。
過了一會兒，李陽才開口：
「陳老師，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這麼想培養我？」
李陽看著他，
「就因為我選了你的課，態度認真？」
陳雲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原因之一。」
他說，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給自己找個接班人。」
「接班人？」
「陳雲舟點頭：
「我這個診所，生意不錯，但我平日裡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想找個靠譜的年輕人，慢慢把事情交給他。」
李陽愣住了。
他沒想到陳雲舟會說得這麼直接。
「...我才大二。」
他說，
「而且我還沒決定要從事心理學呢。」
「所以才讓你先實習嘛。」
陳雲舟笑了，
「試試看，喜不喜歡，適不適合。」
「要是喜歡，咱們再談別的。」
「不喜歡，你隨時可以走，我絕不勉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實習有工資，不多，但夠你零花。」
「主要是能學到東西，還能接觸一些真實案例，對你以後不管做什麼都有好處。」
李陽低頭想了想，隨後抬起頭來：
「陳老師，我能不能考慮幾天？」
「當然。」
陳雲舟站起身，走到書架旁，從上面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裝書，遞給李陽，
「這本書你先拿回去看看，看完之後，再做決定。」
李陽接過書，封面上印著《心理學與生活》，作者是一長串英文名字。
「謝...謝？」
他隨口說了一句。
陳雲舟拍拍他的肩膀：
「跟我還客氣什麼...」
「對了，伊洛蒂最近怎麼樣？」
李陽聳了聳肩：
「比以前開朗了點，但還是不太敢跟男生單獨相處。」
陳雲舟托著下巴，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情況比較特殊，需要時間...有空去陪陪她，但注意分寸，別讓麗芙誤會。」
李陽啞然失笑：
「陳老師，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什麼情場浪子似的。」
「防患於未然嘛。」
陳雲舟也笑，
「去吧，好好準備挪威的事，回來之後，告訴我你的決定。」
李陽點頭，拿著書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問：
「話說...如果我真的來實習，主要工作是什麼？」
陳雲舟挑了挑眉，隨後一五一十地解釋了起來：
「先從助理做起。」
「整理案例資料，旁聽諮詢過程，學習基本的訪談技巧。」
「等你上手了，我會讓你嘗試接觸一些簡單的案例。」
「很有意思，不過也有挑戰。」
「你會看到很多人性的陰暗面，也會聽到很多痛苦的故事...得做好心理準備。」
李陽點點頭，推開診所的門。
外面的雪還在下，比早上密了些。
他裹緊羽絨服，把書塞進懷裡，快步往公交站走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麗芙發的消息。
【麗芙：阿陽，談完了嗎？】
【李陽：剛出來，在等公交。】
【麗芙：哦...陳老師怎麼說？】
【李陽：沒決定，讓我再考慮幾天。】
【麗芙：嗯。】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
【麗芙：那...挪威的事，你跟他說了嗎？】
【李陽：說了。】
【麗芙：他怎麼說？】
【李陽：說去也好，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麗芙發來一個兔子捂臉的表情包。
【麗芙：他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李陽笑了。
【李陽：沒有，就提醒我注意點，說你家不簡單，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麗芙：他...確實很喜歡把事情說得很嚴重。】
【李陽：他也是好意。】
【麗芙：嗯...】
【麗芙：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李陽：大概半小時吧，公交有點慢。】
【麗芙：好，我在家等你。】
李陽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收起手機，上了剛好進站的公交車。
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雪景往後退，城市的輪廓在雪花里顯得有點模糊。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書，封面已經有點磨損了，但書頁還是嶄新的。
陳雲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接班人。
這個詞有點重。
他才二十歲，還沒想過那麼遠的事。
但說實話，陳雲舟開的條件確實誘人。
實習，學習，接觸案例，還能拿到工資。
最重要的是，他確實對心理學有點興趣。
尤其是幫麗芙和伊洛蒂克服心理問題的過程，讓他有種說不清的成就感。
也許...真的可以試試？
他翻開書的第一頁，上面是陳雲舟用鋼筆寫的贈言。
「贈李陽，願你在求學的道路上，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
字跡很清秀，和陳雲舟這個人一樣，表面溫和，內里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