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點點頭，沒接話。
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
麗芙下來了。
她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毛衣，頭髮有點亂，眼睛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迷濛。
看見李陽，她腳步頓了頓，耳尖紅了。
「早。」
「早。」
李陽微微一笑。
麗芙走到桌邊坐下，艾爾莎立刻端來了她的早餐。
一小碗酸奶，幾顆藍莓，還有一小把堅果。
她低頭吃著，很安靜。
奧拉夫又看了會兒報紙，然後起身。
「我去書房處理點事。」
他對李陽說，
「你們慢慢吃。」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餐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和廚房裡艾爾莎輕手輕腳的聲響。
麗芙用勺子舀著酸奶，忽然小聲問：
「睡得好嗎？」
「挺好的。」
李陽說，
「床很軟。」
麗芙「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她的眼神，偶爾會飄過來，落在他臉上。
很快，又移開。
像怕被發現似的。
李陽喝了口茶。
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驅散了那點陌生的寒意。
「今天...」
麗芙又開口，聲音更輕了，
「你想先去哪裡？」
「聽你的。」
李陽說，
「我對這裡不熟。」
麗芙想了想。
「那...先去吃點東西？」
「現在不是在吃麼？」
「這個不算。」
她搖頭，耳尖更紅了，
「外面的...才算。」
李陽笑了。
「行，聽你安排。」
吃完早餐，麗芙上樓換衣服。
李陽在客廳等著。
壁爐里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下灰白的燼。
牆上那幅全家福在晨光里顯得很柔和。
照片裡的麗芙，和現在...好像沒什麼變化。
又好像，變了很多。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李陽轉過頭。
麗芙下來了。
淺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
頭髮紮成了低馬尾，幾縷碎發落在臉側。
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很簡單的打扮，但穿在她身上，有種乾淨又利落的味道。
她走到李陽面前，手指悄悄絞著大衣的衣角。
「走吧。」
「等一下。」李陽說。
他從背包里拿出那個深藍色的禮物盒，裡面裝著麗芙送的皮質筆記本。
「帶上這個。」他說，「萬一想記點什麼。」
麗芙看著那個盒子，眼睛亮了一下。
「好。」
兩人出門。
冷空氣瞬間裹住了李陽。
比昨天在機場感覺到的還要冷，呼吸間全是白霧。
麗芙縮了縮脖子，把下巴埋進大衣的領口。
「這邊。」她指著車道的方向。
沒開車。
兩人沿著小路往外走。
積雪很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路邊的樹都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雪，像白色的珊瑚。
遠處有幾棟相似的別墅，窗戶里透出暖黃的光。
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雪面，聲音很輕。
「這裡...真安靜。」李陽說。
「嗯。」麗芙點頭，「人很少。」
她頓了頓，又說：「以前我放學回來，路上經常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會怕嗎？」
麗芙搖頭：「習慣了。」
她指了指前面：「走到那個路口，就有公交站了。」
「公交？」
「嗯，去市區很方便的。」
李陽跟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雪地很難走，麗芙好幾次差點滑倒，都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她的手隔著大衣袖子，還是能感覺到纖細的骨架。
「小心點。」
他說。
麗芙點點頭，耳尖又紅了。
走到路口，果然有個小小的公交站牌。
站牌下已經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
看見他們過來，那兩人只是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很淡漠。
但不是敵意，更像是...習慣性的疏離。
麗芙站在李陽身邊，手指悄悄伸過來，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輕，一觸即分。
公交車來了。
是那種紅色的雙層巴士，但比國內的要舊一些，車身沾著泥點和雪痕。
麗芙帶著他上車，刷了兩張卡。
車廂里人不多，但暖氣很足。
窗戶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麗芙拉著他在後排坐下。
「坐幾站？」
李陽問。
「大概...二十分鐘？」
麗芙想了想，
「到市中心。」
車子啟動，搖搖晃晃地往前開。
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
從安靜的住宅區，漸漸過渡到稍微熱鬧點的街道。
路邊的商店櫥窗里裝飾著聖誕彩燈和雪花的貼紙，但大多關著門。
偶爾有行人走過，都裹得像粽子，步履匆匆。
麗芙靠在窗邊，看著外面。
她的側臉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很白，睫毛垂著，遮住了眼神。
「冷嗎？」
李陽問。
麗芙搖搖頭。
但她的手指，悄悄蜷進了大衣口袋裡。
李陽伸手，把她的手從口袋裡輕輕拉出來，握在自己掌心。
她的手指冰涼。
他用掌心包裹住，輕輕搓了搓。
麗芙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抽回去。
「在青城的時候...」
她忽然小聲說，
「你也會這樣牽我。」
「但在這裡...」
她頓了頓，
「感覺還挺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麗芙沒回答。
只是把手往他掌心深處又縮了縮。
車子在一個站牌停靠，下去幾個人，又上來幾個。
有個背著巨大登山包的金髮男人擠到他們旁邊，背包蹭到了麗芙的肩膀。
李陽下意識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男人咕噥了一句什麼，挪開了。
麗芙靠在他胳膊上，呼吸輕輕噴在他的頸側。
李陽低頭看她。
她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很亮。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建築漸漸高了起來，街道也寬了。
遠處能看見水，灰濛濛的一片，分不清是海還是河。
「那是...峽灣嗎？」
李陽問。
麗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搖頭。
「不是，是港口。」
她說，
「峽灣要再往北一點。」
「今天能去嗎？」
「如果你想去的話。」
麗芙說，
「但有點遠，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李陽啞然失笑：
「那算了...還是先看看市區吧。」
麗芙點點頭，輕輕把頭靠在了李陽的肩膀上。
直至又過了兩站，才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緩緩開口：
「阿陽...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