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很認真，能看出反覆練習過的痕跡。
李陽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紙張觸感細膩。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抬頭看麗芙。
麗芙睫毛顫了顫：
「知道你可能要實習之後...就買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
「姐姐幫我從奧斯陸的店裡訂的。」
赫蓮娜端著杯水，靠在餐廳門邊，聞言點了點頭。
「她挑了很久。」
她說，語氣沒什麼起伏，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點。
李陽合上筆記本，很鄭重地抱在懷裡。
「謝謝。」
他說，
「我很喜歡。」
麗芙的嘴角彎了彎，沒說話，但眼睛裡亮晶晶的。
艾爾莎看著他們，笑容溫柔。
奧拉夫清了清嗓子。
「說起來，聖誕節的安排...」
他看向李陽，
「Liv有沒有跟你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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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陽點頭：
「嗯，她說會從平安夜開始放假。」
「那這幾天，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嗎？」
奧拉夫問，
「或者想去的地方？」
李陽想了想，誠實地搖頭：
「我第一次來，都不太了解。聽你們的安排就好。」
奧拉夫笑了：
「那明天，讓Liv帶你去市區轉轉？看看聖誕集市，市政廳，還有峽灣。」
「爸爸...」
麗芙小聲說，
「外面冷...」
「年輕人，怕什麼冷。」
奧拉夫擺擺手，看向李陽，
「怎麼樣？」
「好。」
李陽立刻答應。
麗芙看了他一眼，沒再反對，只是悄悄把身子往他那邊挪了一點。
夜深了。
壁爐里的火漸漸小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炭。
艾爾莎打了哈欠。
「該休息了。」
她站起身，
「明天還要忙呢。」
奧拉夫也站起來。
「李陽，你的房間在樓上，右手邊第二間。」
他說，
「赫蓮娜應該幫你整理好了。」
赫蓮娜從餐廳那邊走過來。
「嗯。」
她簡短地應了一聲，
「跟我來吧。」
李陽跟著她上樓。
經過麗芙房間時，門虛掩著，裡面沒開燈。
「晚安，Liv。」
赫蓮娜對著那扇門說。
裡面傳來悶悶的回應：
「晚安，姐姐。」
赫蓮娜帶著李陽走到隔壁，推開門。
房間布置得很舒適，床鋪乾淨，床頭柜上放著一盞小檯燈，還有一杯水。
「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赫蓮娜說完，轉身就走。
「赫蓮娜。」
李陽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
「謝謝你。」
李陽說，
「也謝謝叔叔阿姨。」
赫蓮娜看著他，幾秒鐘後，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休息吧。」
她說完，帶上房門離開了。
李陽站在房間裡，聽著走廊上的腳步聲遠去。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外面還在下雪，密密的雪花在路燈的光暈里飛舞。
房子周圍很安靜，只有雪落下的簌簌聲。
他回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
又看看隔壁的方向。
明天，要和她一起去看聖誕集市，看峽灣。
在這個她長大的地方。
心裡那點因為「見家長」而起的緊張，此刻已經變成了暖融融的期待。
他關上窗簾，躺到床上。
把筆記本放在枕邊。
閉上眼睛，似乎還能聞到一點淡淡的，屬於麗芙的橘子香氣。
混著新雪清冽的味道。
很安心。
樓下，麗芙的房間。
她側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牆壁上那張貼紙的輪廓。
雖然看不清，但她記得每一個像素。
從線上到線下。
從ID到身邊的人。
她拉起被子，蒙住發燙的臉。
在黑暗裡，輕輕地，笑了出來。
窗外，雪落無聲。
將整個世界，裹成一個安靜的，溫柔的繭。
李陽是被窗玻璃上細微的碎裂聲弄醒的。
不是真的碎裂，是霜花在晨光里融化，水珠順著窗欞往下滑，撞在木頭邊框上，發出極輕的「嗒」。
暖氣管在嗡嗡作響。
房間裡的空氣乾燥，帶著點木質和舊書頁混合的味道。
他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挪威。
麗芙的家。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色是那種厚重的鉛灰，壓得很低。
他翻了個身，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早上八點半。
國內應該是下午三點多。
群里沒什麼新消息，黃依依發了張在圖書館打瞌睡的照片，胖子回了個「？」。
李陽放下手機，坐起來。
床頭的水杯空了。
他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
走廊很安靜，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樓下傳來咖啡機的嗡鳴，還有極輕的，刀叉碰瓷盤的聲響。
李陽走下去。
餐廳里，奧拉夫正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放著一份報紙，一小碟切好的奶酪，幾片黑麵包，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艾爾莎在廚房裡忙碌，圍著淺色的圍裙，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
看見李陽，她笑了一下，隨口問候：
「早啊，孩子，睡得好嗎？」
「很好，謝謝阿姨。」
李陽在桌邊坐下。
奧拉夫從報紙後抬起頭，沖他點了點頭。
「咖啡還是茶？」
艾爾莎問。
「茶就好。」
艾爾莎轉身去準備。
李陽看著桌上的食物。
黑麵包看起來很紮實，表面有點粗糙。奶酪是淡黃色的，切成了薄片。
奧拉夫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
「Liv還在睡。」
他說，
「她昨晚睡得晚。」
李陽想起她房間裡那張貼在牆上的遊戲截圖，耳根有點熱。
「年輕人嘛。」
奧拉夫笑了笑，遞過來一片麵包，
「嘗嘗看，自己家做的。」
李陽接過，咬了一口。
很硬，帶著點粗糧的粗糙感，但嚼起來有股淡淡的麥香。
艾爾莎端來茶，是紅茶，加了牛奶和糖。
「今天天氣不錯。」
她站在窗邊看了看，
「雖然有點冷，但雪停了，陽光可能會出來一點。」
「Liv說...今天帶你去市區轉轉？」
「嗯。」
李陽點頭。
「那讓她帶你去聖誕集市看看，很有氣氛。」
艾爾莎說，
「另外，你們早餐想吃什麼？煎蛋？培根？」
「都行，不麻煩的話。」
「不麻煩。」
艾爾莎轉身又回了廚房。
奧拉夫慢慢地喝著咖啡，目光落在李陽身上，停了幾秒。
「緊張嗎？」
他忽然問。
李陽愣了一下，老實承認：
「有點。」
「第一次來別人家，都這樣。」
奧拉夫說，
「放輕鬆，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
他頓了頓，又說：
「Liv她...很期待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