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木柴在鐵柵後噼啪作響。
火光跳躍，把每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和地毯上。
聖誕樹上的彩燈已經全部點亮，流光溢彩，映得玻璃球掛飾一片晶瑩。
奧拉夫拍了拍手上的灰，從梯子旁邊退開。
「好了。」
他說，
「今年的活兒幹完了。」
艾爾莎從廚房那邊探出頭，圍裙上沾著一點麵粉。
「湯快好了。」
她說，
「過來幫忙擺盤子。」
赫蓮娜起身，跟著母親走進廚房。
麗芙還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羊毛毯的流蘇。
李陽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那杯已經溫了的熱可可。
杯壁上印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聖誕老人圖案。
「去年...」
麗芙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是我一個人裝飾的樹。」
李陽轉過頭看她。
壁爐的火光在她淺金色的發梢上跳躍，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五彩的燈光。
「爸媽出差了，姐姐在加班。」
她說，
「我在視頻電話里，看著他們吃完飯，然後自己掛完了最後幾串鈴鐺。」
她頓了頓。
「鈴鐺晃起來的時候，響了好久。」
李陽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髮絲很軟，帶著洗髮水淡淡的香氣。
麗芙沒躲，只是把腦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貓。
「今年不一樣。」
李陽說。
「是啊。」
麗芙點頭，嘴角彎了彎，
「今年你在。」
廚房那邊傳來盤子輕碰的聲響，還有艾爾莎哼著的不知名挪威民謠，調子輕快。
奧拉夫走到壁爐邊，往火里添了一小塊木柴。
火星迸濺，很快被吞沒。
「李陽。」
他忽然說，
「想學怎麼調挪威傳統的聖誕醬料嗎？」
李陽愣了一下：
「好啊。」
麗芙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我教你。」
跟著她走進廚房，裡面的熱氣裹著肉桂，薑餅和燉肉的混合香味撲面而來。
艾爾莎正在長桌前擺盤，盤子是深藍色的陶瓷，邊緣描著銀色的聖誕樹圖案。
赫蓮娜站在灶台邊，看著爐子上那口咕嘟冒泡的湯鍋，手裡拿著長柄勺，偶爾攪動一下。
麗芙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木碗和研杵。
「這個。」
她指著桌上的幾個小罐子，
「豆蔻粉，肉桂粉，還有姜粉。」
李陽湊過去看。
罐子都很舊了，標籤是手寫的挪威語，墨跡有些暈開。
「媽媽每年平安夜都會做這個。」
「用來配馴鹿肉丸。」
麗芙一邊說著，一邊舀了一勺豆蔻粉放進碗裡，然後是肉桂粉。
動作很熟練。
「比例有什麼講究嗎？」
李陽問。
「看著來。」
麗芙說，
「媽媽從來不用量杯。」
她遞過研杵。
李陽接過來，開始研磨。
粉末混合在一起，散發出濃郁又溫暖的香氣。
艾爾莎擺好盤子，走過來，站在他們身後看了一會兒。
「Liv小時候最討厭這個環節。」
她笑著說，
「嫌味道太沖，每次都要打噴嚏。」
麗芙的耳朵紅了。
「現在...倒是習慣了不少。」
她小聲說。
赫蓮娜從灶台邊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是習慣了。」
她說，
「是長大了。」
麗芙低下頭，繼續往碗裡加姜粉。
李陽用研杵輕輕碾壓，粉末變得更細膩。
「差不多了。」
麗芙說，
「加一點奶油，調成糊狀。」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小盒奶油，舀了兩勺進去。
然後用勺子攪拌，直到混合物變成均勻的淡棕色糊狀。
「嘗嘗看？」
她問。
李陽用小勺舀了一點點。
入口先是奶油的醇厚，然後是各種香料的味道層層化開，豆蔻的辛香，肉桂的暖甜，姜的微辣，最後在舌尖留下一點點回甘。
「挺神奇的。」
他說，
「味道很複合，但不打架。」
麗芙的嘴角彎了彎。
「那就對了。」
她說。
艾爾莎拍了拍手：
「行了，準備開飯。」
奧拉夫已經把紅酒打開了，醒在桌邊的玻璃瓶里。
瓶身映著壁爐的火光，酒液是深寶石紅色。
赫蓮娜把湯鍋端到餐桌中央，揭開蓋子，熱氣騰地冒出來，帶著羊肉和香草的濃香。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
馴鹿肉丸堆在白瓷盤裡，旁邊是一小碟深紅色的越橘醬。
烤鱈魚表面金黃，邊緣微焦，撒著蒔蘿碎。
土豆泥壓得很綿密，中間凹下去，盛著一勺融化的黃油。
奶油焗蔬菜用橢圓形的烤盤裝著，芝士焗成誘人的金黃色。
奧拉夫給每個人倒了酒，連麗芙都有半杯。
「敬我們的小客人。」
他舉起杯子。
玻璃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陽喝了一口，酒液順喉滑下，微澀，但回甘很快。
奧拉夫切開馴鹿肉丸，分到每個人的盤子裡。
李陽嘗了一口，肉質緊實，但不柴，越橘醬的酸甜很好地中和了野味的膻。
「嗯哼...味道不錯。」
他說。
艾爾莎笑眯了眼：
「多吃點。」
她又給李陽添了一勺土豆泥。
麗芙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吃著。
但李陽注意到，她悄悄把自己盤子裡的一塊鱈魚，夾到了他的盤子邊緣。
動作很輕，幾乎沒人發現。
赫蓮娜坐在對面，喝著湯，偶爾用挪威語和奧拉夫說幾句工作上的事。
語速不快，但用詞很專業。
艾爾莎則不斷詢問李陽，喜歡哪道菜，要不要再加點什麼。
李陽一一回答，儘量簡單誠實。
吃到一半的時候，麗芙忽然放下叉子。
「我...」
她小聲說，
「去一下洗手間。」
她起身，離開餐桌。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
李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赫蓮娜的目光掃過來，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用中文說：
「她只是去準備東西。」
李陽愣了一下。
奧拉夫笑著搖頭：
「這孩子，總愛搞突然襲擊。」
艾爾莎也笑了，拍了拍李陽的手背：
「別擔心，是好事。」
大概五分鐘後，麗芙回來了。
手裡捧著一個用深藍色包裝紙包著的方盒子，比昨晚那個筆記本的盒子要大一圈。
她走到李陽面前，把盒子放在他手邊的桌上。
「給...給你的。」
她說，耳尖紅透了。
李陽看著那個盒子，又看看她。
「現在可以拆麼？」
麗芙點點頭。
李陽小心地解開銀色的絲帶，撕開包裝紙。
裡面是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他打開盒蓋。
裡面躺著一對無線耳機，白色的，造型圓潤流暢。
耳機旁邊的凹槽里，還卡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金屬片，上面刻著很細的字。
【Li Yang & Liv · Christmas E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