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芙抬起眼看他。
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清澈。
「不用緊張，他們人很好的。」
「就是...怎麼說呢，有點...熱情？」
李陽點點頭：
「那中午...需要我幫忙嗎？」
麗芙輕輕搖了搖頭：
「媽媽和赫蓮娜姐姐會準備，我們...負責招待就好。」
「招待？」
麗芙應了一聲：
「嗯...倒倒飲料，陪他們聊聊天。」
隨後，她又稍稍頓了頓，
「聊的時候...你要是聽不懂，我就翻譯。」
李陽笑了笑，淡定地比了個大拇指：
「那就靠你了。」
麗芙的手指蜷了蜷，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掌心貼著掌心。
有點涼，但比昨天暖一點。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鈴響了。
麗芙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對老年夫婦，男人高大，頭髮灰白，女人嬌小，裹著厚厚的紅色披肩。
他們看見麗芙，立刻露出笑容，用挪威語說著什麼，語調輕快。
麗芙側身讓他們進來。
然後又來了另一對中年夫婦，帶著個大概十歲左右的男孩。
男孩躲在母親身後，好奇地打量著李陽。
客廳一下子熱鬧起來。
奧拉夫和艾爾莎從廚房出來，和客人們擁抱，寒暄。
赫蓮娜也下樓了，和那對老年夫婦用挪威語交談，偶爾點頭。
李陽站在沙發邊，有點手足無措。
麗芙悄悄靠過來，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放輕鬆。」
她用口型說。
然後她牽著他，走到那對老年夫婦面前。
「索爾海姆先生，索爾海姆太太。」
她用中文說，語速很慢，
「這是李陽。」
又用挪威語說了一遍。
索爾海姆先生笑著伸出手，握住李陽的手。
力道很足。
他說了一串挪威語，語速很快。
麗芙在旁邊翻譯：
「他說，歡迎你來挪威，希望你過得愉快。」
李陽點頭，用英語說：
「謝謝，這裡很漂亮。」
索爾海姆太太拉著麗芙的手，上下打量她，然後又看看李陽，連連點頭，用挪威語說了好幾句。
麗芙莞爾一笑。
「她說...」
她頓了頓，
「你看起來是個可靠的男孩。」
索爾海姆太太又說了幾句什麼，語速很快，麗芙沒來得及翻譯。
李陽看著老太太那雙笑眯眯的灰藍色眼睛，感覺裡面有種看自家孫女婿的慈愛。
索爾海姆先生則拍了拍李陽的肩膀，力道不輕。
他說了句挪威語，聲音洪亮。
麗芙小聲翻譯：
「他說...好小子，有眼光。」
李陽笑了，用英語回：
「Yeah，I think so.（是啊，我也覺得。）」
索爾海姆太太立刻轉向麗芙，拉著她的手，用挪威語說了一大串。
麗芙的耳尖紅了，垂著睫毛，輕輕點頭。
另一邊，那對中年夫婦也帶著孩子走了過來。
克里斯蒂安森先生個子不高，頭髮剃得很短，笑容溫和。
他主動伸出手，用帶點口音的英語說：
「你好，我是Erik。」
「你好。」
李陽握住他的手。
克里斯蒂安森太太是個金髮碧眼的女人，穿著深紅色的毛衣，牽著那個十歲左右的男孩。
男孩叫馬丁，躲在他媽媽身後，只露出一雙好奇的藍眼睛。
克里斯蒂安森太太笑著說了句什麼，指了指馬丁。
麗芙翻譯：
「她說，馬丁有點怕生，但其實他很崇拜你。」
「崇拜我？」
李陽愣了。
「嗯。」
麗芙點頭，
「我跟他們介紹說...你打CS很厲害。」
李陽：
「嘶...我嗎？」
麗芙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嗯。」
這誤會可太大了。
但他還是蹲下身，看著那個男孩，用英語說：
「嘿，馬丁。」
男孩往媽媽身後縮了縮，但眼睛亮了一下。
「聽說你也玩遊戲？」
李陽問。
馬丁點點頭，聲音小小的：
「嗯...我也玩CS。」
「那改天一起？」
馬丁的眼睛更亮了，但隨即又搖搖頭，看向媽媽。
克里斯蒂安森太太摸了摸他的頭，用挪威語說了句什麼。
馬丁這才小聲說：「媽媽說...要先寫完作業。」
李陽笑了：「那當然，學習更重要。」
艾爾莎從廚房出來，招呼大家去餐桌那邊。
客廳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索爾海姆先生和奧拉夫聊著什麼，聲音很大。
克里斯蒂安森太太和艾爾莎在布置餐桌，時不時傳來輕快的笑聲。
赫蓮娜站在吧檯邊，給每個人倒飲料。
麗芙跟在李陽身邊，沒怎麼說話。
但她的手指，一直悄悄勾著他的衣角。
李陽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有點涼。
人多的時候，她總是會這樣。
好像這樣，才能確認自己不是一個人。
奧拉夫招呼大家入座。
餐桌很長，擺滿了食物。
除了昨晚剩的馴鹿肉丸和鱈魚，又多了幾道新菜。
一大盤烤羊排，撒著迷迭香和粗鹽。
一鍋熱氣騰騰的奶油土豆湯，飄著培根碎。
還有一盤深褐色的肉醬，配著脆麵包片。
「這是...」李陽看著那盤肉醬。
「Fårikål。」麗芙小聲說，「挪威的國菜，羊肉燉捲心菜。」
「聽起來很特別。」
「嗯。」麗芙頓了頓，「味道...可能有點膻。」
索爾海姆先生已經動手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肉醬，抹在麵包上，大口咬下去。
然後滿足地「嗯」了一聲，用挪威語說了句什麼。
克里斯蒂安森先生笑著翻譯：「他說，這才是媽媽的味道。」
大家都笑了。
李陽也嘗了一口。
羊肉燉得很爛，捲心菜吸飽了湯汁，入口軟爛。
確實有點膻，但混著奶油的香和黑胡椒的辛，倒也別有風味。
馬丁坐在他媽媽旁邊，偷偷看著李陽。
李陽察覺到了，對他眨了眨眼。
男孩立刻低下頭，耳朵紅了。
麗芙坐在李陽左邊。
她沒怎麼吃東西，只是小口喝著湯。
手指在桌布下面，悄悄握住了李陽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
她的手心有點出汗。
李陽沒動，任由她握著。
用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指節。
飯桌上的話題，漸漸轉到了李陽身上。
索爾海姆先生用英語問：
「小伙子，你是學什麼的？」
「國際貿易。」
李陽說。
「好啊。」
索爾海姆先生點頭，
「挪威很多貿易公司，以後可以考慮來這邊發展。」
克里斯蒂安森先生也說：
「Liv在華夏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他沒問李陽，而是看向了麗芙。
麗芙放下勺子，用挪威語回了幾句。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