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麗芙接過,套在身上。
羽絨服有點大,下擺蓋過膝蓋,顯得她更瘦了。
她拉上拉鏈,又從抽屜里翻出兩副手套。
一副黑色的,一副粉色的。
粉色那副指尖有點磨毛,看起來用了很久。
「戴哪個?」
她舉起來問。
李陽指了指黑色的。
麗芙點點頭,把粉色那副塞進自己口袋,黑色的遞給他。
手套是加絨的,內里有點起球,戴著剛好合手。
兩人下樓時,艾爾莎已經把保溫杯灌滿了熱可可。
「拿著,路上喝。」
她把杯子塞進麗芙手裡,又往李陽口袋裡塞了兩塊薑餅,
「別玩太晚,晚飯留了你們的份。」
奧拉夫揮揮手:
「注意安全,結冰的地方別踩。」
李陽應著,拉開門。
外面的風比預想的小,陽光曬在臉上有點癢。
院子裡的雪沒掃,踩上去咯吱響。
麗芙走在前面,腳步放得很慢。
她的鞋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坑,比李陽的鞋印小一圈。
走出院門,沿著坡路往下走。
街道兩邊的房子都蓋著厚厚的雪,煙囪里飄著淡淡的白煙。
偶爾有鄰居從門口經過,看見他們會笑著點頭。
麗芙一直低著頭走路,手指悄悄勾住李陽的袖口。
她的指尖很冷,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覺到。
李陽把她的手從袖口拉出來,塞進自己口袋裡。
口袋裡有艾爾莎塞的薑餅,硬邦邦的硌著手心。
麗芙的手動了動,指尖碰到薑餅,又縮了縮。
「帶了吃的?」
她小聲問。
「阿姨塞的。」
李陽說,
「要現在吃嗎?」
麗芙搖搖頭:
「去碼頭再吃。」
兩人沒再說話,沿著路慢慢走。
路過便利店時,李陽停下腳步。
「等我兩分鐘。」
他推門進去,片刻後拿著兩個熱飲出來。
是橘子味的,瓶身溫溫熱熱的。
麗芙接過,攥在手裡。
瓶蓋還沒擰開,她捏了好一會兒才動手。
手指有點僵,擰了兩下沒擰開。
李陽接過來,輕輕一擰就開了。
瓶口沾了點他的體溫,麗芙喝了一口。
橘子味很濃,甜得發膩,但喝下去胃裡暖乎乎的。
到碼頭時,太陽已經開始往下沉。
天空從淺藍慢慢變成橘紅,又暈開一點紫。
海面上浮著碎冰,被陽光照得泛著金。
棧橋上沒什麼人,只有個裹著厚大衣的老人在釣魚。
魚線垂在水裡,半天沒動靜。
麗芙拉著李陽走到棧橋盡頭,靠在欄杆上。
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點咸腥味。
她把下巴埋進圍巾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上次來,是陰天。」
她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嗯。」
李陽點頭。
「這次好看。」
麗芙說。
她鬆開攥著熱飲的手,從口袋裡掏出粉色手套戴上。
然後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個小東西,遞到李陽面前。
是個摺疊的小本子,封面是深藍色的,和圍巾顏色一樣。
「什麼?」
李陽接過來。
「歌單。」
麗芙說,
「寫了我常聽的。」
李陽翻開。
裡面是用鉛筆寫的歌名,字跡很工整,字母一筆一划的。
有些歌旁邊畫了小小的星星,有的畫了圈。
「這些我比較喜歡,然後這些...」
麗芙湊過來,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
她的頭髮蹭到李陽的肩膀,帶著點洗髮水的香味。
李陽翻了兩頁,看見最後一頁畫了個小小的雪人。
雪人歪歪扭扭的,鼻子是用紅色鉛筆畫的。
「你畫的?」
「是啊。」
麗芙的耳尖有點紅,
「等船的時候畫的。」
李陽合起本子,放進外套口袋。
口袋裡的薑餅和本子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掏出薑餅,遞了一塊給麗芙。
是她下午畫的馴鹿形狀,紅色的鼻子被蹭掉了一點。
麗芙接過,咬了一小口。
糖霜有點化了,沾在她的嘴角。
李陽伸手,用指腹蹭了蹭。
指尖碰到她的嘴唇,軟乎乎的。
麗芙的動作頓住,慢慢轉過頭。
冰藍色的眼睛在橘紅色的天光下顯得很亮。
她沒躲,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
「沾到了。」
李陽收回手,指尖還留著糖霜的甜。
麗芙點點頭,繼續咬薑餅。
但嚼東西的速度慢了很多。
太陽沉得更快了,天空變成深紫色。
海面上的碎冰慢慢變暗,只剩下邊緣一點反光。
釣魚的老人收起魚竿,慢慢走下棧橋。
棧橋上只剩下他們兩個。
風有點大了,吹得欄杆發出輕微的嗡鳴。
麗芙往李陽身邊靠了靠,肩膀貼在一起。
她的羽絨服很軟,帶著點洗衣劑的味道。
「該回去了。」
李陽說。
麗芙點點頭,但沒動。
又過了兩分鐘,她才慢慢直起身。
剛要轉身,腳下忽然滑了一下。
鞋底踩在結冰的木板上,整個人往前傾。
李陽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拉回來。
她的額頭撞在他胸口,有點疼。
「沒事吧?」
李陽問。
麗芙搖搖頭,抬手揉了揉額頭。
她的腰被李陽的手摟著,溫度透過羽絨服傳過來。
「有冰。」
她小聲說。
「嗯,小心點。」
李陽沒鬆手,扶著她的胳膊慢慢走。
棧橋的木板上結了薄薄一層冰,走一步滑一下。
麗芙抓著他的胳膊,手指攥得很緊。
走到岸邊時,她的手心出了點汗。
鬆開手時,指尖有點涼。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天已經全黑了,路邊的路燈亮起來。
暖黃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映出兩人的影子。
麗芙的影子比李陽的矮一點,走兩步就會碰在一起。
路過便利店時,李陽又進去買了兩瓶熱飲。
這次是可可味的,比橘子味淡一點。
麗芙接過,攥在手裡暖手。
快到家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麗芙停下腳步,鞋尖蹭著路邊積雪。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雪地上像條細瘦的線。
李陽也跟著停住,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口袋裡還裝著她給的歌單小本子,硬紙殼硌著掌心。
「怎麼了?」
李陽問。
麗芙沒回頭,手指摳著羽絨服拉鏈頭。
拉鏈是金屬的,凍得冰涼。
「你有沒有覺得,我爸媽有點太急了。」
麗芙淡淡回應。
聲音被風颳得有點散,尾音飄在空氣里。
李陽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她旁邊:
「急什麼?」
「就是...見家長,還有以後的事。」
麗芙轉過來,圍巾裹著半張臉,只露著眼睛,
「我們才在一起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