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時間像被按了快進鍵。
李陽的感冒總算是徹底好了,嗅覺和味覺都恢復到了正常範圍。
食堂的飯菜突然變得可口起來,午飯後他習慣性多添一碗,被劉莽在班群里嘲諷「餓死鬼投胎「。
麗芙的狀態也越來越好。
課堂上她開始主動記筆記,雖然大部分內容還是靠黃依依和林靈的「事後翻譯「,但至少不再像剛來時那樣完全封閉自己。
鄭曉月每天都在準備年貨。
冰箱裡塞得滿滿當當,陽台上晾著幾排剛炸好的丸子和藕盒,空氣里瀰漫著油香和面香的混合物。
李陽每天晚上都會和麗芙一起在客廳待一會兒。
有時候是各自看書,有時候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更多時候只是沉默地坐著,聽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
城區禁放,但總有些膽大的在郊區偷偷放。
...
臘月二十八。
呂睿在班群里發了張圖。
是他在郊區拍的。
遠處天邊,一簇小小的煙花正在綻放。
配文只有三個字:
【想你們。】
劉莽秒回:
【劉莽:滾】
【劉莽:誰想你了】
【劉莽:大過年的說這種話惡不噁心】
【胡森:+1】
【胡森:但是確實有點想】
【黃依依:哇靠,你們這些男同志是怎麼回事,這麼矯情的嗎】
【呂睿:行行行,當我什麼都沒說】
【呂睿:但是...@李陽,你那邊怎麼樣】
李陽單手打字回覆:
【李陽:還行啊...煙花挺好看的。】
呂睿發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
黃依依緊跟著發了一串問號。
李陽沒再回復。
他轉頭看了一眼麗芙。
她正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捧著一本書,視線卻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
晚上,青城下了一場正經的雪。
不是那種落在地上就化的碎雪,是成片成片的鵝毛大雪。
從傍晚開始下,到晚上九點多都沒停。
陽台的欄杆上積了薄薄一層,鄭曉月站在廚房窗前看了一眼,說了句「瑞雪兆豐年「,然後轉身繼續揉面。
李陽被徵召去剁餡。
豬肉白菜餡,韭菜雞蛋餡,兩種都要備。
鄭曉月說明天一早包,凍在陽台上,除夕那天直接煮就行。
案板被鄭曉月從儲物櫃最底層翻出來,上面落了一層灰。
李陽用濕抹布擦了兩遍,又拿開水燙了一下,才算乾淨。
砧板擺好,菜刀拎起來,咚咚咚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起來。
麗芙站在廚房門口。
她已經換好了家居服,頭髮披著,臉上的表情介於好奇和困惑之間。
看了大約半分鐘,她開口了。
「...這個就是?」
「餃子餡啦,沒見過?」
麗芙搖了搖頭,淡淡開口:
「...原來是這麼做的啊...」
李陽笑了下,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白菜被切成碎丁,再橫著剁幾遍,和肉泥混在一起,加鹽加醬油加香油。
動作不算熟練,但也不生疏——每年寒假的保留節目,做了十幾年了。
鄭曉月在一旁擀皮,薄薄的面劑子在她手底下一轉一壓,就成了一個邊緣微卷的圓形麵皮。
速度很快,幾乎兩秒一個。
麗芙被這效率震住了。
「...好快。」
「做了二十多年了。」
鄭曉月笑了笑,
「李陽小時候也學擀皮,擀了五個,圓的扁的什麼形狀都有,最後一個還粘在案板上下不來來著...」
李陽手裡的刀微微一頓:
「媽,這事您能別說了嗎...」
「怎麼了,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那也別說。」
麗芙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但在燈光下看得清楚。
她沒有加入包餃子的工作...
畢竟,鄭曉月沒有安排。
為了防止添亂,她自己也沒有主動請纓。
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廚房角落,安安靜靜地看著兩個人忙活。
偶爾李陽遞東西的時候目光交匯一下,又各自移開。
餡料調好,麵皮全部擀完,用保鮮膜蓋上,放進冰箱冷藏層。
鄭曉月摘下圍裙的時候,手腕上沾了不少麵粉。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十一點了。
「行了,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
李陽應了一聲。麗芙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出廚房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兩口蓋著保鮮膜的大碗,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
臘月二十九。
李陽被手機震醒。
屏幕上顯示六點四十。
消息來自他爸。
【李守業:落地了,打車回來,大概九點到。】
李陽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打了個字回去——
【李陽:好。】
然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又躺了五分鐘。
麗芙應該已經起了。
他能聽到客廳里有輕微的走動聲,還有水壺燒開的咕嘟聲。
起床洗漱完出來,果然看見麗芙站在廚房裡。
她正對著那兩口大碗發呆。
保鮮膜已經被揭開了,麵皮和餡料整齊地碼在檯面上。
鄭曉月站在一旁系圍裙,看見他出來,努了努嘴。
「來得正好,今天還是包餃子,三個人一起不?」
李陽走過去洗了手,在圍裙架上扯了條圍裙繫上。
麗芙還站在原地,視線在麵皮和餡料之間來回移動。
「...我要做什麼?」
「你看著就行,想學就學。」
鄭曉月拿起一張麵皮,舀了一勺餡放上去,兩手一合,用力一捏。
一個月牙形的餃子就出現在了她掌心裡。
動作行雲流水,邊緣的褶子均勻而細密。
麗芙看著那隻餃子,眨了兩下眼。
鄭曉月又拿起一張麵皮,遞給她。
「試試?」
麗芙接過麵皮,學著鄭曉月的樣子舀了一勺餡。
兩手合攏的時候,力度不太對,餡料從底部被擠了出來,白菜葉子和肉末沾了她一手。
「...「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餡料的手指,耳尖迅速染上了紅色。
李陽在旁邊笑了一聲。
「輕一點,餡別放太多。」
麗芙重新拿了一張。這次她放餡的動作小心了很多,兩手合攏的時候也沒有用力去捏,只是輕輕按壓,把麵皮粘合在一起。
出來的成品歪歪扭扭,形狀介於餃子和包子之間。
但至少沒破。
她把那隻勉強成型的餃子放在案板上,看了看鄭曉月包的那些整齊的月牙形。
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圓鼓鼓的「作品「,嘴唇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