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不太一樣麼。」
麗芙弱弱評價。
「沒事沒事,第一次都這樣。」
「多包幾個就好了。」
鄭曉月笑了笑,開口安慰了一下。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麗芙一共包了十一個餃子。
其中有三個破皮,兩個徹底變形,剩下六個勉強能看。
她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案板上,和鄭曉月那些標準化的月牙形並排擺在一起。視覺上的差異堪稱慘烈。
李陽自己的水平也一般。
他包出來的餃子更接近一種隨意捏合的不規則形狀,但至少不會破...
十幾年的肌肉記憶,熟練度還是有的。
等最後一團麵皮用完,案板上已經密密麻麻擺滿了餃子。
鄭曉月數了數,隨後兩手叉腰,欣然點頭:
「夠了,凍起來夠吃兩頓的。」
她把餃子一個個碼在撒了薄麵粉的托盤上,端到陽台去凍。零下的氣溫是最好的天然冷凍櫃,不到十分鐘,餃子表面就結了一層白霜。
李陽收拾廚房的時候,麗芙還站在案板前。
她盯著自己包的那六個「倖存者「,伸手戳了戳其中一個的肚子。
餃子皮因為她包的時候放的氣不夠,圓鼓鼓的像個氣球。
「...這些,能吃嗎?」
「能啊,就是丑了點。」
「...「
她沒說話,但把那六個餃子單獨歸攏到一邊,擺得整整齊齊。
八點五十。
門鈴響了。
麗芙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李陽看了她一眼,從沙發上站起來。
「別緊張。」
「...我沒有。」
「真的?」
麗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衣角的手,迅速鬆開。
鄭曉月已經從廚房出來了,圍裙也沒來得及解,快步走到玄關。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李守業,終於回來了。
和上次分別時差不多。
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高大但不算魁梧,皮膚被海風和紫外線打磨成了深褐色,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要深一些。
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厚棉服,肩上背著一個舊旅行包,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呦?已經吃上飯了?」
他笑了一下,視線越過鄭曉月,掃了眼客廳。
裹挾著寒氣的風順著敞開的門縫鑽進來。
混著他身上常年洗不掉的海鹽與柴油的味道,掃過暖融融的客廳。
鄭曉月伸手拍掉他肩頸上落的碎雪。
雪粒簌簌落在玄關的地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李守業彎腰換拖鞋,舊旅行包被他隨手擱在鞋櫃邊。
指節因為拎了太久的塑膠袋,被勒出幾道淺淺的紅印。
他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半圈,最後落在站在沙發邊的麗芙身上。
沒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很平淡地點了下頭。
麗芙攥著衣角的手指緊了緊,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問好。
聲音輕得幾乎被廚房燒開水的嗚鳴蓋過去,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淺紅。
李陽湊過去接他爸手裡的塑膠袋,入手沉得很。
解開看,兩包密封得嚴實的冰鮮三文魚,幾盒包裝印著挪威文的魚餅乾。
李守業的目光掃過餐廳案板,在那幾個擺得整整齊齊,圓鼓得像小包子的歪餃子上停了兩秒。
鄭曉月把他往衛生間推,說熱水早就放好了,先洗個臉暖和暖和。
李守業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從棉服口袋裡摸出個金屬殼的防風打火機,反手丟給李陽。
那是海員專用的款式,別說郊區的風,就是甲板上刮八級大風都能打得著火。
李陽捏著涼絲絲的打火機愣了兩秒,瞬間就反應過來。
合著他前幾天摸黑在天台放煙花的事,不僅鄭曉月知道,連遠在海上的李守業都聽說了...
這打火機遞得悄無聲息,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關上,麗芙緊繃的肩膀才終於松下來,悄悄呼了半口氣。
那口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團細小的白霧,她自己都沒察覺,剛才她幾乎屏了快半分鐘的呼吸。
李陽掂了掂手裡的打火機,沖她挑了下眉,用口型比了個「沒事」。
麗芙眨了眨眼,沒說話,轉身走回案板邊。
把自己包的那六個奇形怪狀的餃子又往攏歸了歸,擺得比之前還要整齊些。
李守業洗完臉出來的時候,頭髮擦得半干,換了件洗得發軟的灰色家居服。
身上的寒氣散得乾乾淨淨,看著比剛進門時隨和了不少。
他坐了沒兩分鐘,就跑去廚房幫鄭曉月下餃子,鍋里的水燒得咕嘟直冒泡,白汽把廚房的玻璃蒙了一層薄霧。
麗芙包的那幾個被單獨下了一鍋,有兩個皮煮破了,點肉末漏在湯里,浮著細碎的油花。
撈出來的時候單獨盛在一個白瓷小花碗裡,皮厚餡大,賣相實在算不上好看。
李守業坐下來第一個就伸筷子夾了個破了皮的,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很給面子地把整個餃子咽了下去,又夾了第二個。
麗芙坐在他對面,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也跟著夾了個自己包的。
餡里的鹽放得剛好,混著白菜的鮮和豬肉的香,就是皮被她捏得太厚,嚼著有點硬。她慢慢嚼著,耳尖的紅一直退到耳根。
一上午的時間過得快,沒有寒暄,也沒有刻意找話的尷尬。
李守業常年在船上待著,本就不是話多的人。
吃完早飯就靠在沙發上看新聞,電視聲音開得極低,看著看著就打起了盹,眼皮子沉得直打架。
飛機轉高鐵折騰了快一天...
他確實累了。
鄭曉月在廚房炸藕盒和丸子,油星子在鍋里滋滋響。
濃郁的油香順著門縫鑽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李陽本來想進去幫忙,被鄭曉月拿著鍋鏟趕了出來,說他淨添亂,不如帶著麗芙把春聯貼了。
麗芙選的那副「春風得意財源廣」被找了出來。
紅底金字,曬得紙張發暖。
她搬了個小矮凳站在上面,手裡攥著剪成條的透明膠布。
李陽扶著春聯比位置,問她端不端正。
她歪著腦袋看半天,一會兒指左邊說低一點,一會兒指右邊說高一點。
就這樣,來來回回調了三四次,才終於點頭確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