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倫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只能眼睜睜看著,陸淵站在屍山血海中,衣袂在風雪中輕輕飄動,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就像剛才那場屠殺,跟他毫無關係。
蘇清雪從城牆上跑下來,跌跌撞撞衝到陸淵身邊。
「陸淵!你沒事吧?」
陸淵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有事?」
蘇清雪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就不能正常點說話!」
陸淵沒有躲,任由她捶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秦伯倫的隊員,活著的不到十個。
那些互相殘殺的人,大多已經斷了氣。
剩下幾個,渾身是傷,躺在地上呻吟。
秦伯倫自己,小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白得像紙。
秦伯倫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渾身一顫。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陸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在秦伯倫眼前輕輕一抹。
秦伯倫只覺得眼睛一涼,然後——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妖狼的屍體,一隻只倒在血泊中。
看到了自己帶來的那些設備,東倒西歪,全部報廢。
看到了那些死去的隊員,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破舊的風箱,「我真的錯了……」
「你說的對……那些儀器……測不到真正的東西……」
「那隻妖鼠……真的是誘餌……」
「我……我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他趴在地上,老淚縱橫,渾身劇烈顫抖。
直播間裡,彈幕一片沉默。
然後,有人開始打字。
「別這麼說……你也是好心……」
「是啊,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但確實……如果聽大佬的就好了……」
「那些隊員……太慘了……」
「專家這次,真的栽了……」
但更多的彈幕,是衝著陸淵的。
「大佬太強了!」
「一人屠百妖!」
「這才是真正的守關人!」
「科學?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科學就是個笑話!」
「專家?以後只信大佬!」
「大佬牛逼!大佬永遠的神!」
蘇清雪看著那些彈幕,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痛哭的秦伯倫,心裡五味雜陳。
她走到陸淵身邊,輕聲問,「他……會死嗎?」
陸淵看了一眼秦伯倫腿上的傷口,「死不了。」
「那他的腿……」
「廢了。」
蘇清雪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廢了。
秦伯倫,749局的首席封印專家,研究封印三十七年,參與過全國十七處古封印的監測工作。
他的腿,廢了。
以後,他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秦伯倫聽到這句話,身體劇烈一顫,然後徹底癱軟下去。
他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知道是因為腿疼,還是因為心痛。
……
後方指揮部。
老吳盯著屏幕上殘存的數據,手都在發抖。
那些數據,是剛才陸淵戰鬥時的能量波動記錄。
雖然大部分設備都失靈了,但還有幾台老式的機械記錄儀,勉強留下了一些痕跡。
技術員湊過來,看著那些數據,臉色越來越白。
「吳隊,這……這能量利用率……」
「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老吳的聲音沙啞,「比剛才還高。」
技術員咽了口唾沫,「那狼王……千年道行……他一劍就……」
「一劍。」
老吳打斷他,指著屏幕上的波形,「你看這裡,能量曲線,峰值只持續了零點三秒,然後就斷崖式下跌。」
「這意味著什麼?」
技術員搖搖頭。
老吳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這意味著,他根本沒盡全力。」
「那狼王,對他來說,連熱身都不算。」
技術員的腿都軟了。
沒盡全力?
一劍斬殺千年狼王,居然沒盡全力?
那如果他盡全力,得多恐怖?
老吳盯著那些數據,喃喃道,「這個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怕一萬倍。」
「我們的數據模型,建立在他是一個『人』的基礎上。」
「但如果他不是人呢?」
技術員愣住了,「不是人?那是什麼?」
老吳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中,衣不沾血的身影。
守關人。
真正的守關人。
……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但風向,已經完全變了。
「大佬!收我為徒吧!」
「我也想學斬妖!」
「你學個屁!你有那個天賦嗎?」
「大佬的劍法太帥了!那一劍,直接砍飛狼王!」
「我反覆看了錄屏,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
「太快了!快到攝像頭都捕捉不到!」
「這就是守關人的實力嗎?」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他能在山海關守一個寒假!」
「一個人,一把劍,守一座城!」
「太燃了!燃哭了!」
蘇清雪看著那些彈幕,眼眶有點酸。
她抬起頭,看向陸淵。
他依然站在那裡,望著遠方妖狼逃去的方向。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但蘇清雪注意到,他的手,握著斬妖劍的手,比平時緊了一點。
「陸淵。」
她輕聲喊。
陸淵轉過頭,「嗯?」
「你在擔心什麼?」
陸淵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那些逃走的狼妖,只是傳話的。」
蘇清雪心裡一緊,「傳話給誰?」
陸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望向那片茫茫的雪原。
「這才只是個開始,半個月後,你會知道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蘇清雪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沉了下去。
半個月後。
那些逃走的狼妖,會帶回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