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女孩,像一隻剛剛經歷過暴雨的貓,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可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卻收得極緊。
他低著頭,能看到的只有她毛茸茸的,帶著好聞香味的發頂。
她說,她願意被他打擾。
她說,她會胡思亂想。
這些詞句在他十八年貧瘠荒蕪的生命里,從未出現過。
原來,她也會不安。
原來,她也會害怕。
原來,在他仰望她的時候,她也在低頭看著他,期待著他的回應。
什麼公主,什麼窮小子。
在這一刻,他們只是兩個孤獨的靈魂。
「怎麼又不說話了?所以你還是不願意嗎?」
洛繪衣抬起頭,露出委屈的表情。
「沒有,我答應,我答應你!」
寧淵仿佛從夢中被喚醒。
「你猶豫了!」
「沒有,我只是愣住了,我發誓!」
洛繪衣看著寧淵一臉焦急的樣子狡黠一聲。
「真的嗎?那你現在練習一次,證明一下。」
洛繪衣鬆開手,把寧淵的手機塞到他手裡。
「練習什麼?」
「練習打擾我啊!給我發條消息,就現在!」
「發……發什麼?」
寧淵看著手機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要怎麼發?
你好,我是你的僕人寧淵,現在正在你的床上被你抱著,請求打擾?
這也太羞恥了吧!
「隨便發什麼都行,快點!」洛繪衣催促道。
寧淵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最後只打出了兩個字。
【消息|寧淵】:你好。
「噗——」
洛繪衣看到消息,直接笑出了聲。
「你好?寧淵,你是在跟網友第一次見面嗎?也太土了吧!」
寧淵的臉瞬間漲紅。
「我……我不知道要發什麼!」
「笨蛋。」
洛繪衣搶過手機,刪掉了那條消息,然後飛快地打了一行字。
【消息|寧淵】:主人,我想你了。
「……」
寧淵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出竅了。
這……這比「你好」羞恥一萬倍好嗎!
「你看,這樣才對嘛。」
洛繪衣把手機還給他,臉上寫滿了得意。
「以後就按這個標準來,聽到了嗎?」
「我拒絕。」
「拒絕無效。」
「總之,今天的教學就到這裡。」
洛繪衣拍了拍手。
「為了確保你學有所成,我們現在要進行一次隨堂測驗。」
「還來?饒了我吧,老師。」
「不行,教育必須要嚴格。」
洛繪衣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紅色的圓點一閃一閃。
她把鏡頭對準了寧淵。
「來,看著鏡頭,把你剛才拒絕的那句話,再說一遍。」
「哪句話?」
寧淵裝傻。
「主人,我想你了。」
洛繪衣一字一頓地提醒他。
「我為什麼要對著鏡頭說這個啊!太羞恥了吧!」
「因為我要錄下來。」
洛繪衣舉著手機。
「以後你要是不聽話,或者敢再已讀不回我,我就把這個視頻發到學校論壇上,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計算機系清冷系草的真面目。」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寧淵看著那個閃爍的紅點,感覺自己的人生再次走到了懸崖邊上。
「說不說?」
「發誓可以,發視頻不行是吧?寧大渣男?」
洛繪衣歪了歪頭。
寧淵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
「主人我想你了。」
他的聲音毫無起伏,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
「不行!重來!」
洛繪衣立刻提出了抗議。
「你這是念經嗎?一點感情都沒有!我要的是充滿愛意和思念的版本!」
「那種東西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做不出來就學!」
洛繪衣不依不饒,她放下手機,湊了過去,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寧淵的嘴角,用力向上提拉。
「來,嘴角上揚,要帶著幸福的微笑。」
她的手指冰涼,卻讓寧淵的臉頰燒了起來。
「眼睛裡要有光,要飽含深情地看著我。」
「我們再來一次。」
洛繪衣收起手機,重新拿起錄像設備,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開始!」
寧淵閉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用自己畢生所學最肉麻的語調,對著鏡頭說道。
「我、的、主、人……我……好、想、你、啊……」
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還帶著誇張的顫音。
「噗——」
洛繪衣終於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手機都差點拿不穩。
「哈哈哈哈……寧淵……你簡直是個天才!」
她一邊笑一邊拍著床。
「不行了……我要把這段設成我的專屬鈴聲!」
寧淵感覺自己的尊嚴,已經碎成了二維碼,掃都掃不回來了。
洛繪衣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保存了那段視頻。
「好了,看在你這麼賣力取悅本小姐的份上,這次就勉強算你過關了。」
「我要去洗澡了,你,」她指了指那張巨大的粉色公主床,「在床上等我,不許亂跑。」
說完,她就哼著不成調的歌,走進了浴室。
寧淵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門上模糊的玻璃倒影,感覺要是就這樣度過一輩子也好。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門打開了。
洛繪衣裹著浴巾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白皙的皮膚上,然後滾進浴巾的邊緣。
「愣著幹什麼?過來幫我吹頭髮。」
她把吹風機塞到寧淵手裡,自己則盤腿坐在了地毯上。
寧淵打開吹風機,溫暖的風吹拂著她暗紅色的長髮。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和她身上一樣的雪松香味。
「喂,笨蛋。」
洛繪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你以後,真的會每天都給我發消息嗎?」
「當然會。」
寧淵回答。
「那你要是忘了怎麼辦?」
「不會忘的。」
「萬一呢?萬一你又覺得我煩了,不想理我了呢?」
洛繪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
寧淵關掉了吹風機。
「我什麼時候覺得你煩過,你是不是在套我話。」
「如果我忘了,你就懲罰我。」
他說。
「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怎麼發視頻都隨你。」
洛繪衣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寧淵。
「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寧淵回答。
「哼,想得美。」
洛繪衣轉回頭去,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這麼丟人的視頻,當然只能我一個人欣賞了。」
「那……你之前答應我的事情,還算數嗎?」
「什麼事?」
「就是……那個……在我醒來的時候,你要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當然算數。」
寧淵重新打開吹風機。
「我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