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看著她,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今晚。」
兩個字,從寧淵的嘴裡說出來。
客廳里瞬間冰冷下來,洛繪衣倒在沙發上的身體僵住了。
她緩緩坐直,看著寧淵。
「今晚?」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沒有聽清。
「嗯,今晚。」
寧淵回答,不敢露出半分情緒。
「早點過去,就能早點處理完,也能早點回來接你。」
他的話語在安靜的客廳里迴響。
洛繪衣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寧淵,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脆弱的光。
旁邊的凌星月動了一下,她拿起一個抱枕,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雙手交疊放在上面。
客廳的燈光照在洛繪衣的臉上,她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我以為......」
她終於開口。
「我以為,最起碼......還能再過一個晚上。」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地毯繁複的花紋上。
「我以為我們還能像昨天那樣......一起睡。」
寧淵看著她低垂的頭顱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想起了昨晚那個混亂的夜。
「沒關係的,這件事情結束後的每天晚上,我們還是會一起睡的。」
但洛繪衣依然低著頭。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星月。
凌星月也正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接觸。
寧淵從她的臉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繪衣!現在也可以的!」
寧淵開口。
「我們可以現在就陪你睡一會兒。」
凌星月在旁邊補充道。
「對,去你房間,我們陪你。」
洛繪衣慢慢地抬起頭,先是看了看寧淵,然後又看了看凌星月。
她沒有說話,但眼眶卻一點點地紅了。
她站起身,沒有走,而是張開了雙臂。
寧淵和凌星月走上前,三人再次擁抱在一起。
這次的擁抱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沒有調笑,沒有宣示主權,也沒有混亂的拉扯。
洛繪衣的臉埋在寧淵的頸窩裡,她的手臂環繞著寧淵和凌星月的後背,用力地收緊,仿佛要將三個人融為一體。
寧淵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布料,被溫熱的液體浸濕。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著洛繪衣的後背。
「好了,不哭了。」
「誰哭了!」
洛繪衣的聲音從他懷裡悶悶地傳來。
「我才沒哭,是眼睛進沙子了。」
「嗯,是沙子。」
寧淵順著她的話說。
「風太大了,迷了我們女王大人的眼睛。」
凌星月也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洛繪衣的頭髮。
過了許久,洛繪衣才從寧淵的懷裡退出來。
她的眼圈還是紅的,但已經止住了眼淚。
「走了,去我房間。」
她吸了吸鼻子,拉起兩人的手,轉身走向樓梯。
三人走上二樓,穿過走廊,來到了洛繪衣的房間門口。
洛繪衣推開門,走了進去。
寧淵和凌星月跟在後面。
房間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巨大的落地窗前掛著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了外面的天光。
一張足以躺下五六個人的圓形大床擺在房間中央,床上鋪著柔軟的絲綢被褥。
空氣里飄散著雪松和牛奶混合的香氣。
與上次的混亂不同,這次洛繪衣沒有立刻撲到床上,也沒有命令寧淵做什麼。
她走到床邊,脫掉腳上的拖鞋,然後直接整個人趴在了柔軟的大床上,臉深深地埋進了枕頭裡。
床墊因為她的動作而向下凹陷,然後又輕輕地彈起。
寧"淵和凌星月對視了一眼,也在床的兩邊坐了下來。
床很軟,寧淵的身體陷了進去。
他伸出手,隔著被子,放在洛繪衣的背上。
凌星月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她的手放在洛繪衣的另一邊。
趴在床上的洛繪衣動了動,她伸出兩隻手,向後摸索著,分別抓住了寧淵和凌星月的手。
然後,她將兩人的手都拉到自己面前,按在了自己的臉頰邊。
寧淵的手心傳來她臉頰的溫度,還有濕潤的觸感。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
這是一種全新的姿勢。
寧淵不是抱枕,凌星月也不是旁觀者。
他們兩個像守護者一樣,左右環抱著趴在床上的洛繪衣。
洛繪衣睡在中間,感受著從兩邊傳來的體溫和重量,那種即將被拋下的空虛感,似乎被填滿了一些。
她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餵。」
不知道過了多久,洛繪衣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
「幹嘛?」
寧淵回答。
「給我說點什麼吧。」
「說什麼?」
「什麼都行。」
洛繪衣隨後又補充。
「別講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我不想聽什麼紅蠟燭和鎖鏈。」
寧淵想了想。
「那我給你背首詩?」
「不要,土死了。」
洛繪衣立刻否決。
「那女王大人到底想聽什麼?」
洛繪衣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聲音更悶了。
她的左右手依然緊緊抓著寧淵和凌星月的手。
「我想聽......等你們處理完那些麻煩事,我們三個在東瀛要做的事情。」
她轉過頭,先看看寧淵,又看看凌星月。
寧淵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們之間的約定。
「好。」
寧淵點頭,聲音放低。
「等我們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信號一發,你就從天而降。但是,我們不去行宮,也不見那些煩人的老頭子。」
他頓了頓。
「我和星月會開著一輛敞篷車,在機場的秘密出口等你。」
「我們會無視所有人的電話,關掉所有定位,就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一樣。」
「消失?」洛繪衣的眼睛亮了,「我喜歡。」
「我們會沿著海岸線一直開,把音樂放到最大聲,風會吹亂你的頭髮。」
寧淵繼續描繪著。
「然後我們會闖進只向皇室開放的懸崖溫泉,整個東瀛的夜景,和漫天的星河,就鋪在我們腳下。」
「泡完溫泉,我們就去放煙花。」
寧淵的聲音帶著笑意。
「不是那種公開的表演,而是只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上,把買來的所有煙花一次性點燃。」
洛繪衣安靜地聽著,沒有再插話。
就在寧淵以為她已經睡熟時,她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絲鼻音,像在夢囈。
「......我還要去海棠樹下。」
寧淵和凌星月的動作都停住了。
洛繪衣的聲音很輕。
「你們要陪我,坐在那裡,一起吃冰淇淋。」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盛大儀式,只是海棠樹,和一支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寧淵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為什麼會有如此簡單的要求。
但不重要,他只需要去實現她的願望。
他收緊了那隻被她握住的手。
另一邊,凌星月也默默地將自己的手覆蓋在了她的手上。
「好。」
很輕的一聲回應,不知道是誰說的。
或許,是他們一起。
離別前的最後一點時光,就這樣在對一場共同的想像中,流逝著。
洛繪衣抓著寧淵和凌星月的手,抓著約定,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