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感覺到手上的力道完全鬆懈下來。
他低頭看去,洛繪衣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寧淵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掌握中抽離出來。
這個過程很慢,他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吵醒她。
另一邊,凌星月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兩人的手終於都獲得了自由。
窗簾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雪松和牛奶的混合香氣,此刻變得格外濃郁,像一張柔軟的網,將這短暫的安寧包裹起來。
「真像個小孩子。」
寧淵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嗯。」
凌星月應了一聲。
「睡著的時候倒是挺乖的。」
寧淵繼續說。
「平時也是。」
凌星月立刻反駁。
「繪衣一直都很可愛。」
寧淵沒有和她爭辯這個,只是伸出手,隔著空氣,描摹了一下洛繪衣的臉部輪廓。
他不敢真的觸碰到她。
他害怕自己的指尖會打破這份寧靜,也害怕自己的觸碰會再次勾起她的淚水。
「星月,你說繪衣一直都很可愛。」
寧淵說。
「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方便 】
「那你小時候,繪衣帶你去鬼屋把你嚇哭……」
寧淵的話還沒說完,凌星月就猛地轉過頭來,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臉頰泛起紅色。
「不許說!」
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寧淵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不會再說了。
凌星月這才鬆開手。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她的臉上還有些不自然。
寧淵憋著笑。
凌星月別過頭,把洛繪衣散落在臉頰邊的一縷紅髮,輕輕地撥到了耳後。
寧淵看著她,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皮膚白得發光,那張清冷的臉,因為此刻流露的溫柔而柔和。
凌星月站起身,動作很輕。
她走到床的另一側,彎下腰,將被子的一角向上拉了拉,蓋住了洛繪衣裸露在外的肩膀。
她的手指在觸碰到被子後,又順勢撫平了上面的一絲褶皺。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
寧淵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亮了屏幕。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下半張臉,距離預定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
「該走了。」
寧淵對凌星月說。
凌星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洛繪衣,然後轉身,向房門走去。
寧淵也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動作都放得很輕,生怕踩到地板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走到門口,凌星月握住門把手,緩緩地轉動。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被打開。
她拉開一道縫隙,側身先走了出去。
寧淵在離開房間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洛繪衣似乎還在熟睡,身體微微蜷縮著,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幼貓。
她的手抓緊了那個被淚水浸濕的枕頭角,那是她最後抓住的東西。
寧淵把門輕輕地帶上。
走廊里的燈光有些昏暗,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和房間裡的溫暖不同,這裡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都沒有說話。
走到一樓的客廳,那兩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還立在中央。
凌霜溟派來的管家已經等候在一旁,看到他們下來,躬身行禮。
「寧先生,凌小姐,車已經備好了。」
管家說著,指向門口的方向。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靜靜地停在別墅門前的車道上,車燈亮著,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那是凌霜溟的車。
寧淵點了點頭,正準備走向那輛車。
「等等。」
凌星月開口叫住了他。
寧淵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別坐小姨的車了。」
凌星月說。
「開我的車去吧。」
寧淵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凌星月沒有給他提問的機會。
「我有些東西在車上。」
她補充了一句解釋。
寧淵心裡泛起疑問,但沒有問出口。
凌星月既然這麼說,一定有她的理由。
「好。」
寧淵點頭同意。
他對管家說:「麻煩您把我們的行李送到機場。」
管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好的,寧先生。」
他和另一名傭人一起,將兩個沉重的行李箱抬起。
「我們也走吧。」
凌星月對寧淵說,轉身走向了地下車庫,寧淵跟在她身後。
很快一個巨大的地下停車場展現在寧淵面前。
最顯眼的是一輛紅色的法拉利,那輛車寧淵認識。
就是初次見面時,凌星月來接洛繪衣時開那輛。
「滴滴」兩聲輕響,剪刀門向上緩緩升起。
凌星月坐進了駕駛座,寧淵則繞到另一邊,坐進了副駕駛。
寧淵的目光落在座椅後方。
那裡,和上次一樣,兩把雕刻著複雜紋路橫刀,被固定在一個特製的掛架上。
上次看到它們時,他以為這只是凌星月某種獨特的愛好。
但現在,在這個即將前往東瀛處理「叛亂」的節骨眼上。
凌星月特地要開這輛車,特地要「回家拿東西」。
寧淵明白了。
這不是裝飾品。
這是武器。
是凌星月要去「拿」的東西。
寧淵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凌星月。
她正看著前方不知為何惆悵,修長的手指搭著方向盤。
她的側臉線條依然清冷,嘴唇緊緊地抿著。
「我記得,上次坐你這車,我們還互相看不順眼。」
寧淵開口,他知道他得打破沉默。
凌星月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寧淵。
「是嗎?」
她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聲音有些乾澀。
是啊,這個女孩也是第一次離開繪衣,她也會很難過吧。
寧淵的眉毛凝起。
「我不記得了。」
「是嗎?」
寧淵學著她的口吻反問。
「我還以為海綿寶寶,會讓你記得很清楚。」
凌星月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閉嘴!」
她瞪著寧淵。
「你答應過不提那件事的!」
「你看,這不是都記得嗎。」
看到凌星月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寧淵也笑了起來。
「你......」
凌星月氣結,但看著寧淵臉上的笑容,她又說不出更重的話來。
「那時候我還覺得你是個油嘴滑舌的混蛋。」
凌星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把頭轉向了前方。
「現在呢?」
寧淵追問。
「現在......」
凌星月臉一紅不再說話,她啟動了發動機,跑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等我們回國,我們再一起去超市買東西,好嗎。」
「誰要......好。」
車子開上了通往地面的坡道。
外面的天光從出口處照了進來,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