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知道當這個女孩露出這種眼神,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那把她打暈送上飛機?
寧淵覺得自己大概率打不過她。
況且,他也捨不得。
「好吧,我被你說服了。」
寧淵嘆了口氣。
「既然你這位天穹集團的大小姐都打包票了,那我這個窮打工的,也沒什麼好矯情的了。」
「你才不是什麼窮打工的呢!」
凌星月手上用了點力氣,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我小姨的首席助理,繪衣未來的......」
她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琉璃在她懷裡動了動,小聲地哼唧了一聲,似乎要醒過來。
凌星月立刻低下頭,輕輕地拍著琉璃的後背,動作溫柔。
寧淵看著這一幕,也放輕了呼吸。
「孫大使,就按剛才說的辦。」
寧淵重新拿起手機。
「安排飛機,立刻送琉璃回唐國,交給凌教授。」
「好的,寧先生。」
孫文武在電話里應允。
「我立刻去安排。」
車隊駛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輔路,然後緩緩停靠在路邊。
其中一輛車駛來,平穩地停在他們旁邊。
車門打開,兩名別著唐國大使館徽章的安保人員下車。
快步走到寧淵他們所在的車門旁,拉開了車門。
「寧先生,凌小姐。」
其中一名安保人員躬身。
「奉孫大使之命,前來護送琉璃小姐前往機場。」
懷裡的女孩動了動,凌星月低頭,琉璃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清澈明亮,她不知道醒了多久,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琉璃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安靜地看著凌星月。
「星月姐姐。」
琉璃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琉璃要被送走了嗎?」
凌星月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嗯,送你去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凌星月說。
「是去唐國嗎?」
琉璃問。
凌星月伸手,幫她把額前凌亂的髮絲撥到耳後。
「是,就是那裡。」
凌星月的聲音頓了頓。
「繪衣姐姐在等你。」
「繪衣姐姐?」
琉璃的眼睛亮了亮。
「那星月姐姐呢?」
琉璃問。
「星月姐姐不去嗎?」
「星月姐姐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寧淵一起做完。」
凌星月說。
「可是......琉璃想和星月姐姐在一起。」
女孩的嘴唇微微抿起,眼眶裡有水汽在聚集。
「琉璃。」
凌星月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琉璃的額頭。
她身上清冷的白茶香氣包裹著女孩。
「只是暫時的分開,我保證,很快我們就能在海城見面。」
凌星月說。
「到時候,我帶你去吃更好吃的冰淇淋,去玩你沒玩過的遊戲,繪衣也會陪著我們。」
「我們說好的,是家人,家人是不會拋棄彼此的。」
凌星月的手一下一下地輕撫著琉璃的後背。
琉璃安靜地看著她,那雙純淨的眼眸里倒映著凌星月的臉。
車外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她眼中流轉。
「嗯。」
過了許久,琉璃才點了點頭。
「琉璃相信星月姐姐。」
女孩鬆開了緊抓著凌星月衣襟的手,主動張開了雙臂。
「那......星月姐姐,抱抱琉璃。」
凌星月將琉璃緊緊擁入懷中,女孩纖細的身體在她的臂彎里,脆弱得讓她心疼。
「等我們做完了,就去找你和繪衣姐姐匯合。」
「很快的。」
琉璃安靜地看著凌星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點頭。
「琉璃會乖乖的,等你們回來。」
「對不起,琉璃。」
凌星月把臉埋在琉璃的頸窩裡。
「對不起,不能陪著你一起過去。」
「星月姐姐沒有對不起琉璃。」
琉璃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凌星月的後背,學著剛才凌星月安撫自己的樣子。
「姐姐都是為了琉璃好,琉璃知道。」
「姐姐要保護好自己,還有寧淵。」
凌星月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冰冷堅硬的小東西,趁著擁抱的姿勢,悄悄塞進了琉璃的口袋裡。
「這是什麼?」
琉璃感覺到了腰間的異物。
「一個護身符。」
凌星月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會保佑琉璃平安,你要好好收著,不可以弄丟,知道嗎?」
琉璃伸手摸了摸,能感覺到那個小東西的輪廓。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了,快去吧。」
凌星月鬆開琉璃,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
其中一名安保人員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引導琉璃上車。
琉璃沒有拒絕,只是回頭一直看著凌星月。
「星月姐姐,再見。」
「寧淵哥哥,再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克制。
或許這是女孩人生第一次,意識到何為離別。
在經歷了人生最美好的一個半天后,她將再次孤身一人。
但她沒有哭出來,她不想在這種時候,給她最好的星月姐姐製造麻煩。
哪怕......
車門被關上,黑色的車匯入車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寧淵和凌星月的車也重新啟動,朝著國會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寧淵看著身旁的凌星月。
她一直扭頭看著窗外,看著那輛載著琉璃的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東京的夜景依舊繁華,高樓大廈的屏幕上播放著絢麗的GG,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可這一切都無法吸引凌星月的注意。
寧淵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凌星月的手指顫了一下,然後反手握緊了寧淵。
「在想什麼?」
寧淵問。
凌星月沒有回頭,聲音從車窗的方向傳來。
「我總覺得,她好像什麼都聽到了,什麼都懂了。」
「嗯,有可能。」
寧淵回答。
「那孩子很聰明,只是對這個世界了解太少,像一張白紙。」
「她不是真的不懂,只是沒人教她。」
「你覺得,我讓她一個人走,是不是做錯了?」
凌星月轉過頭,看著寧淵。
冰藍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有種易碎的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