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議員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剛剛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卡在喉嚨里。
「你......你......」
「你什麼你?說話就給我站直了!」
寧淵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我......我......」
他猛地站直把手死死並在身體兩側,仿佛有一點縫隙就會被判死罪。
接著又我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德川議員。」
寧淵沒有等他說完,直接叫出了他在座位表上看到的名字。
「你剛剛是想說,我做錯了什麼,對嗎?」
德川議員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飛快地搖了搖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點頭。
「不......不是......」
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但內容卻和他的動作完全相反。
「我是想說......您......您做得好!做得非常好!」
他抬起手指著寧淵,嘴唇開合了幾次,最終擠出一句話。
整個議事堂里,除了他的聲音,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響。
站在演講台上的寧淵拿起麥克風,往前走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湊近話筒。
「做得好?」
寧淵問。
台下的德川議員身體又是一抖,他連忙點頭。
「對,對,就是做得好。」
「對於這種擾亂會場秩序的人,就應該嚴懲不貸。」
「哦?」
寧淵的尾音拖長。
「我倒是有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想讓恐懼在發酵一會兒。
「剛剛被拖出去那個老頭,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寧淵終於開口。
德川議員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下意識就要否認。
「不熟,我跟他不熟。」
他擺著手,身體拼命向後縮。
「不熟?」
「可我明明記得,剛剛被拖出去的那位叫德川信!」
「他和你同姓,現在你告訴我,你們不熟?」
寧淵的這句話,讓德川議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完全是巧合,巧合。」
「巧合?」
「那你的位置,剛好在他旁邊也是巧合嗎!」
「整個議事堂,幾百號人,都安安靜靜地坐著。」
「為什麼只有你,在我說話的時候站起來打斷我?這也是巧合嗎!」
寧淵沒有說話,只是拿著麥克風,安靜地站在台上。
寧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和音響,傳遍了議事堂的每一個角落。
「我......」
德川議員張口結舌。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想站起來給寧淵一個下馬威,結果被槍聲嚇破了膽。
寧淵放下了手中的麥克風,再把手掌重重得拍在木質演講台上。
「啪!」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議事堂內炸開。
寧淵的手掌拍在了堅實的木質演講台上,那聲音通過麥克風被放大了數倍。
台下的德川議員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後跌坐下去,屁股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座位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坐席間的其他議員們,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許多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凌星月站在寧淵身後,她的身體站得筆直,雙手抱在胸前。
白金色的短髮下,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台下發生的一切。
她看到德川議員跌坐在椅子上後,臉上血色盡失。
德川議員的身體在發抖,他手腳並用地想要從座位上重新站起來,動作顯得笨拙而滑稽。
他的雙手撐著扶手,雙腿卻使不上力氣,掙扎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
他身邊的幾位議員,嘴角抽動了幾下,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將頭低下,肩膀微微聳動。
整個議事堂內,鴉雀無聲。
「站不起來了嗎?」
寧淵開口,聲音不高,但在這落針可聞的環境裡,清晰地傳到了德川議員的耳朵里。
德川議員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沒關係,站不起來就坐著吧。」
寧淵的聲音很溫和。
「畢竟,東瀛有句話不是說得很好嗎?」
「跪坐,也是一種坐姿,對嗎?」
德川議員的身體猛地一顫,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好了,既然小德川議員不願意承認,他和老德川議員之間的關係。」
「那不如就由在座的各位,來告訴我吧。」
德川議員依舊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身體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他的頭垂得很低。
寧淵將視線從德川議員身上移開,轉向階梯坐席上其他的議員。
「那麼,有誰願意告訴我呢?」
寧淵開口。
他的話語打破了沉寂,台下的人群中出現了一陣微小的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每個人都從同僚的臉上看到了與自己相同的猶豫和恐懼。
沒有人先開口。
寧淵將一隻手舉了起來,手掌攤開,做出一個宣誓的姿勢。
「我以寧家,以一名唐國貴族的榮耀起誓。」
寧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任何願意主動站出來,為我解答疑惑的人,我將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至於其他人......」
寧淵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發誓什麼我從來都不信,再說了也沒有什麼寧家,我更不是什麼貴族。
他心中不屑,但表情卻很裝嚴。
台下的議員們再次躁動起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匯集在一起,還是形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他們的臉上交織著懷疑與恐懼。
有的人身體前傾,似乎想要站起來。
有的人則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
更多的人是在左右觀望,試圖從他人的反應中判斷局勢。
寧淵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只是放任情緒發酵。
他知道,魚已經上鉤了,現在需要給他們一些小小的規則。
「但是,機會不是給每個人的,也不是誰想說就能說的。」
寧淵再次開口。
「想回答問題的人,需要先舉手。」
「我給你們五息的時間,之後再舉手就來不及了。」
這句話,徹底打破了議員們之間脆弱的平衡。
「舉手」這個簡單的動作,在此刻成了一道分水嶺。
舉手,意味著背叛同僚,向一個來路不明的唐國特使屈服。
不舉手,則可能像德川信一樣,被拖出去,消失在未知的黑暗裡。
給予了可能性的恐懼,遠比直接的威脅更加折磨人。
空氣凝固了。
每一秒都變得漫長。
跪在地上的德川議員,身體抖得愈發厲害。
他環顧四周,那些曾經巴結他的同僚們,此刻都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紛紛移開視線。
那些人或還在猶豫,或已經把手舉了起來。
他知道,今天在劫難逃。
但與其被別人出賣,倒不如自己先出賣自己!
德川議員的嘴唇哆嗦著,他抬起頭,看向站在燈光下的那個年輕人。
恐懼最終戰勝了尊嚴。
他用盡全身力氣,舉起了那隻麻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