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空氣里滿溢著鋼鐵和鮮血。
與國會那場無聲的殺戮不同。
皇居的庭院裡,凡人的血肉在刀劍中掙扎。
月光被烏雲遮蔽,零星的火在黑暗中閃爍著,映出一地狼藉。
身著不同服飾的屍體交錯,臥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的氣息,刺入鼻腔。
在庭院的盡頭,無路可退的孤牆之前,年邁的藤原還站著,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宮內廳的其他守衛早已倒下,此刻他已是琉璃身前,唯一站著的人。
那件老舊的武士服,已被劃開無數道口子,鮮血將其浸染成一幅悽厲的畫。
但畫上的紅色顏料,沒有一滴來自他自己。
七十載晨昏不輟的苦練,化作了腳下寸土的絕對領域。
身法入毫釐,避開了所有致命的攻擊。
而代價,僅僅是衣衫的破碎與體力的透支。
他手中的武士刀,那柄傳承自家族的名刀。
此刻刃上已經布滿了豁口,淋漓的鮮血順著刀身滴落。
「呼......呼......」
老者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他的體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
縱然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經完全裂開,但他依然站得筆直,像一棵懸崖邊的孤松。
他的身後,是那蜷縮在角落裡的少女。
東瀛名義上的主人,天皇琉璃。
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用一雙空洞的琥珀色眼眸。
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場與她有關,卻又似乎與她無關的殺戮。
保護她,不僅僅是宮內廳長官的使命,也是他藤原家族世代傳承的誓言。
更是......
他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藤原爺爺......」
她小聲地呼喚著。
藤原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的刀握得更緊。
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面前,還站著幾十個「自由結社」的人。
「真不愧是傳說中的昭和最後一個劍聖。」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他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到藤原面前十米處站定。
「一個人,一把刀,就幹掉了我們三十七個弟兄。」
男人鼓了鼓掌,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
「只可惜,藤原大人,時代變了。」
「雖然這並不符合武士的榮耀,但我們是為了東瀛。」
男人舉起手中的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藤原。
「你的刀再快,快得過子彈嗎?」
藤原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身體壓得更低,手中的長刀橫在胸前,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在現代火器面前,冷兵器的榮光早已褪色。
但他別無選擇。
「砰!」
第一聲槍響。
子彈撕裂空氣,帶著尖嘯射向藤原的眉心。
藤原的身體在槍響的瞬間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左側滑出一步,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傾斜。
子彈擦著他的額發飛過,在他身後的柱子上留下一個彈孔。
「哦?」
領頭的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砰!砰!」
又是兩槍。
藤原的腳下踩著奇異的步法,身體如同鬼魅般左右晃動。
再次以毫釐之差躲過了兩顆致命的子彈。
他的動作流暢而寫意,不像是在生死搏殺,更像是在月下獨舞。
「厲害!真是厲害!」
領頭的男人再次鼓掌。
「劍聖這個名號,您當之無愧。」
男人的話鋒突然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陰冷。
「但是,劍聖大人,如果我的目標,不是你呢?」
他手中的槍口微微一抬,越過了藤原的身體,對準了他身後的琉璃。
「既然天皇殿下不肯配合我們建立一個偉大的新東瀛。」
「那她對我們來說,也就沒什麼用了。」
「你!」
藤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砰!」
槍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藤原沒有閃躲。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整個人合身向著子彈撲了過去。
哪怕傾盡最後的一絲氣力,他也不能讓琉璃受到任何傷害。
時間在這一刻變慢了。
藤原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手中的長刀之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顆旋轉的彈頭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
他迎著子彈,揮出了手中的刀。
「當!」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金屬撞擊聲。
火星四濺。
那近乎神技的一刀,精準地劈在了彈頭的正中央。
但現代武器的威力,終究不是冷兵器可以阻擋的。
子彈攜帶的巨大動能順著刀身傳導而來。
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瞬間衝垮了他本已是強弩之末的肉體。
「噗!」
藤原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脫手而出。
在空中劃出一道悲鳴的弧線,重重地插在遠處的泥地里。
也許,那就是他的墓碑。
他終究還是沒能......
領頭的男人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他舉起槍,對準了倒在地上,已經無力再戰的藤原。
「結束了,劍聖大人。」
然而,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天空的烏雲驟然散開。
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庭院的側面轟然炸開。
「轟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庭院一側整面的障子門從外部被整個撞碎。
木屑與紙片四散紛飛,一道白色的影子裹挾著破碎的門框,如同離弦之箭衝進了血腥的庭院。
那是一輛純白色的杜卡迪,此刻它的後輪還深深地嵌在牆壁里,車身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微微顫抖,引擎發出不甘的咆哮。
而在它衝破牆壁的瞬間,一道身影已經從車上一躍而下。
那是一個少女,白金色的短髮在夜風中瀟瀟飄灑。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冰藍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庭院裡的火光與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