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被那隻手拉著,踉蹌了半步,才勉強跟上凌霜溟的節奏。
這其實是很詭異的一幕。
他是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成年男性,現在卻被一個穿著風衣和高跟鞋的女人,像牽著犯了錯的小朋友一樣,硬生生地拽著往前走。
手腕上傳來的觸感很清晰。
凌霜溟的手指修長,皮膚嫩滑,微涼的體溫一點點滲透進寧淵的皮膚里。
他垂下眼,看著握在自己手腕上那幾根白皙的手指。
如果換個場景,這絕對是一件值得在腦子裡反覆回味的事情。
但現在,寧淵的心裡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想生氣又生不出來,想發火也沒地方發。
自己這是被控溫了啊。
這女人要是真鐵了心想搞自己,自己現在這點道行,還真有點玩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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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理智稍微回籠之後,寧淵又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剛剛在她的專屬房間裡,和洛繪衣搞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還被監控拍了個正著。
以凌霜溟那爆棚的掌控欲和勝負欲。
沒有直接沖回別墅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甚至直接把他大卸八塊,真的已經是萬幸了。
現在只是在電梯裡折騰了自己一下,外加幾句陰陽怪氣的敲打。
這代價,簡直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甚至,她還說打算幫自己解決清歌姐的事情......
一來一回,豈不是我還算得了便宜的?
算了算了。
寧淵在心裡嘆了口氣。
好漢不吃眼前虧,現在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今天這火就先憋著,等晚上了,等這破事結束了。
再跟她好好算算這筆帳,是報復還是報答到時候再說吧。
想通了這一層,寧淵的心態稍微平和了一些。
他甚至反客為主,手指微微彎曲,反向握緊了凌霜溟的手。
真別說,手感確實不錯。
軟綿綿的,又帶著點微涼。
寧淵抬起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走在前面的凌霜溟身上。
剪裁得體的長款風衣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擺動。
腰線收得極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雖然沒有聲音,但那婀娜的步伐卻像敲在心尖上。
在電梯裡的畫面又不可遏制地在腦海里開始回放。
白襯衫,金絲眼鏡,還有那貼上來的紅唇。
寧淵咽了口唾沫,感覺心裡的火又有復燃的趨勢。
走在前面的凌霜溟突然停下了腳步。
寧淵一個沒注意,差點撞上她的後背。
凌霜溟回過頭。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眸子帶著一種冷冽,直接撞進了寧淵的眼睛裡。
「看夠了沒有?」
她毫無預兆地開了口。
被當場抓包,寧淵難得的覺得老臉一紅。
「沒看什麼。」
寧淵移開視線,看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大門。
「我看那門挺好看的。」
凌霜溟白了他一眼,手腕微微用力,拉了寧淵一把。
寧淵順勢走上前,和她並肩站立。
「一會兒進去。」
凌霜溟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聲音變得平淡。
「清歌現在很不開心,她說話可能會比較難聽。」
寧淵點了點頭。
不用猜也知道,那把劍可是她當寶貝一樣供了十年的東西。
「你注意點,別在這個時候和她頂嘴。」
凌霜溟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說什麼,你就聽著。」
「清歌她都已經這樣了,順從她就行了。」
「有問題,或者她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凌霜溟把手插迴風衣口袋裡。
「我會開口幫你的。」
「知道了嗎?」
寧淵有些詫異地看著凌霜溟。
這畫風轉變得有點快。
剛剛在電梯口還在看笑話,現在怎麼突然開始護短了?
寧淵摸了摸鼻子。
「知道了。」
凌霜溟挑了挑眉毛,對寧淵的聽話表示滿意。
她重新邁開步伐,推開了辦公室厚重的大門。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有些可怕。
寬大的落地窗前,李清歌背對著大門站立著。
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毫無生氣的古劍。
聽到開門聲,她並沒有轉過身。
「你們還進來幹什麼?」
李清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看我的笑話嗎?」
凌霜溟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這有什麼好看笑話的。」
凌霜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東西壞了就修,修不好就再買一把。」
「你在這兒傷春悲秋的,那劍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李清歌猛地轉過身。
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才哭過或者情緒極度激動過。
「凌霜溟,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李清歌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這是買的問題嗎?」
「這是陪了我十年的劍!十年!」
她的目光越過凌霜溟,死死地盯在站在後面的寧淵身上。
「結果到了他手裡,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就變成廢鐵了!」
李清歌繞過辦公桌,徑直走到寧淵面前,死死地盯著他。
眼眶泛紅,眼底情緒翻湧。
「當時,是這把劍自己選擇了你。」
李清歌的聲音在微微發顫。
「它想跟著你走。」
「好,那我尊重它。」
「所以我哪怕心裡再不好受,我也讓它跟你走。」
她把那把毫無生氣的劍舉到寧淵眼前。
劍鞘上那幾塊沒清理乾淨的黏糊糊的不乾膠痕跡,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尤為刺眼。
「可是既然你已經帶它走了。」
「你為什麼不能照顧好它?」
李清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知道它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
「它陪了我整整十年,十年!」
「寧淵,我雖然和你只認識了幾天,但是我李清歌自認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吧。」
寧淵看著李清歌的眼睛,無言以對。
確實,他雖然和李清歌只認識了幾天。
但對這個大大咧咧,一上來就要收自己當小弟的的女人,他還是頗有好感的。
畢竟,她一直都挺照顧自己,還送了自己那麼珍貴的東西。
且不說這把劍,光是那把將進酒就比他的命還貴了。
見寧淵不說話,李清歌繼續開口。
「我把它交給你。」
「結果你拿回去之後,居然......居然把它弄成了這樣!」
李清歌咬牙切齒,看著劍上的痕跡,眼眶又紅了幾分。
寧淵看著那把劍,嘴唇動了動。
依然無言以對。
這些貼紙,這些亂七八糟的痕跡,確實不是他弄的。
這是繪衣她們弄的,但實際上,這跟是他自己弄的有什麼區別。
他當時就在廚房裡,他能感知到古劍傳來的觸感。
如果他當時明明確確地走出去,態度堅決地表示這樣不行,把劍收起來。
雖然不知道洛繪衣那個小魔女會怎麼作妖。
但至少,這把劍不會被貼得亂七八糟,不會被踩在腳底下。
清歌姐看到自己珍視了十年的東西。
被他如此的不珍惜,甚至可以說是糟蹋。
她現在發多大的火,都是應該的。
寧淵垂下眼帘,這種珍愛之物不被珍惜的無力感,他太懂了。
「對不起,清歌姐。」
「這事怪我。」
「是我沒有照顧好它,對不起。」
他沒有推卸責任,也沒有去提洛繪衣和凌星月的名字。
李清歌看著寧淵這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心裡的那團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道歉?」
「道歉有什麼用!」
「你這幾句輕飄飄的對不起,能把我的劍活生生地變回來嗎?」
「你告訴我,你的道歉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