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是因為走火入魔,寧淵剛才像是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那小姨給他擦頭髮,似乎也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那是一個長輩。
在救回了晚輩的命之後。
一種劫後餘生的安撫。
洛繪衣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她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她剛才大喊大叫跑出來質問小姨的樣子。
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鬧。
怪不得小姨看起來那麼生氣,那麼不開心,肯定是因為這個原因。
小姨剛剛救了寧淵的命。
而自己,卻在懷疑她折磨寧淵。
也怪不得自己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小姨那麼生氣,肯定是影響到小姨救人了吧。
洛繪衣覺得自己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甚至都不敢去直視凌霜溟的眼睛了。
「小......小姨。」
洛繪衣低著頭,手指攪在一起。
「對不起。」
「我不知道是這樣。」
「我剛才......我剛才還誤會你。」
凌霜溟站在那裡。
雖然劇情沒有按照自己的劇本發展,讓她有些不悅。
但她看著洛繪衣那副羞愧難當的模樣。
又想起自己剛剛在浴缸里,讓寧淵......的樣子。
心裡居然又產生了一種,變態的愉悅感。
似乎這個結局,也不錯。
凌霜溟,你真的是越來越變態了,繪衣她可是你的......
你居然玩弄她的......還因為她向你道歉而......爽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清歌身上。
在那副金絲眼鏡下,眼神也變得幽深起來。
她太了解李清歌了。
這個女人,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且是越熱鬧越好,最好血流成河。
甚至,自己都算計好了,李清歌會怎麼搗亂,自己怎麼解決了。
可是。
她現在居然主動跳出來,把她最喜歡的熱鬧給解決了。
這絕對不是李清歌的作風。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
這件事情,的確值得研究一下。
眼神變換,凌霜溟知道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前發生的事情。
鬧劇,該結束了,她該忙正事了。
凌霜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她的目光在洛繪衣那張通紅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這張臉,和她姐姐年輕的時候太像了,但卻沒有繼承姐姐容顏以外的一星半點......
可姐姐若是也像繪衣一樣單純,一樣無憂無慮就好了。
那樣,她大概也就......
「你還知道是誤會。」
凌霜溟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也聽不出一絲長輩的溫度。
「遇到一點事,就在外面大吵大鬧,洛家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嗎?」
洛繪衣的頭埋得更低了。
她手指死死地捏著裙角。
「對不起,小姨。」
洛繪衣的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以後不敢了。」
凌霜溟輕哼了一聲。
「我救他,是因為他在替我辦事,他是我的助理。」
凌霜溟的視線掃過寧淵,然後又落回洛繪衣身上。
「不要以為這是給你面子。」
「你還沒有這個資格讓我為了你的人去賣命。」
洛繪衣不敢回嘴,只能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站著。
凌星月站在一旁。
她看著凌霜溟,雖然那種奇怪的違和感還在心裡縈繞。
但她也同樣不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凌霜溟把目光轉向了李清歌。
「你傳的好功。」
凌霜溟瞥了李清歌一眼。
「他的問題不是還沒全解決嗎。」
「你既然惹了這麼大的麻煩,自己去掃尾。」
凌霜溟抬手指了一下辦公室側面的一扇門。
那裡連著一個小型的私人休息間,平時是用來接待極其私密的客人的。
「帶他去隔壁。」
「沒處理乾淨前,別讓他出來礙我的眼。」
凌霜溟又轉頭看向洛繪衣和凌星月。
「你們兩個,過來。」
「坐下。」
「我們好好聊聊,關於大半夜不睡覺,還有隨便闖人辦公室的規矩。」
寧淵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是要把他支走。
凌霜溟這是想幹什麼?
要對繪衣和星月進行單方面的精神鎮壓嗎?
寧淵心裡有一種想要開口留下的衝動。
但他強行把這種衝動給咽了回去。
他知道凌霜溟的占有欲有多強。
剛才那個吻。
那一腳踏錯引起的殺意。
都還在提醒著他,自己現在如果敢強出頭,不僅產生不了任何正面收益,反而會讓凌霜溟更加憤怒。
原本借著走火入魔這個台階,平息的這件事可能就又要沒完沒了了。
那才是世界末日。
寧淵識趣地閉上了嘴。
李清歌走過來,一把抓住了寧淵的手腕。
「走吧,少在這兒裝可憐了。」
李清歌拖著寧淵,直接朝著那扇側門走去。
寧淵被李清歌拉著,走進了那間獨立的休息室。
李清歌反手關上了門。
然後落鎖。
房間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
沒有了凌霜溟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寧淵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像是過了小一輩子那麼長。
李清歌轉過身。
她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寧淵。
看著這張比自己小了快半個輩分的男生的臉。
眼神里,沒有了剛才在外面插科打諢的輕佻。
也沒有了吃瓜時的興奮。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深邃的目光。
寧淵是個大麻煩,但她又不可能把寧淵帶回神都。
本來這是最好的選擇。
把這個身份特殊的定時炸彈,直接帶回唐國權力的最中心。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帶不走啊。
凌家和洛家的女人,現在都死死地盯著他。
凌霜溟剛才那個吻,洛繪衣的眼淚,凌星月明明起疑卻不願退縮的眼神。
甚至連洛天成那個老狐狸,都能承認寧淵和洛繪衣的婚事。
這已經不是搶人的問題了。
這是海城的兩大家族,已經無聲無息地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下注了。
但是。
把他留在海城,李清歌有一百個不放心。
海城本來就是一塊飛地。
凌洛兩家聯姻後,早就把海城打造成了一個水潑不進的鐵桶。
現在,這個鐵桶里,又被塞進了一個隨時可能引爆整個唐國政局的核心。
李清歌看著寧淵的脖頸。
有一個念頭在她的腦海里一閃而過。
殺了他。
一了百了。
只要他死了,隱患就徹底消失了。
那些圍繞著他展開的,可能存在的陰謀。
還有海城這些不安分的蠢動,都會失去目標。
為了大局,為了穩定。
而且這種事情,也算是他們李家的傳統了。
可是。
李清歌看著寧淵那雙有些疲憊,但依然清澈的眼睛。
她做不到。
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下得了手,她就不是李清歌了。
寧淵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也未曾想要和自己爭搶什麼。
讓他為了一個從未養育過他,甚至虧欠於他的家族獻上生命。
她李清歌,還沒有這麼無恥,這麼下作。
而且就算殺了他,事情大概率也解決不了。
甚至會適得其反。
如果寧淵死在自己的手裡。
凌霜溟絕對會發瘋。
洛繪衣會崩潰,洛天成那個寵女兒的瘋子,絕對會借題發揮。
海城和神都之間那點脆弱的平衡,瞬間就會被撕碎。
在這多事之秋,就不是隱患的問題了。
李清歌走到角落裡的一張單人沙發前。
她坐了下去。
雙腿交疊。
然後。
她衝著寧淵抬了抬下巴。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