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李清歌的眼神很平靜。
凌星月邁開步子,朝她走過去。
所有人都看著她。
看著她走到那個卡座前,停下。
然後。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拉開椅子,在李清歌對面坐了下來。
兩個同樣美得驚人的女人,面對面坐著。
一個長髮披肩,瀟灑慵懶。
一個短髮凌亂,冰冷疏離。
眼神一直保持著對視,看起來劍拔弩張,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感。
卻又畫面美得像是一幅畫。
酒吧里的議論聲更大了。
但依舊壓得很低。
「她們認識?」
「看起來好像......」
「氣氛好奇怪啊......」
「是不是吵架了?」
「可是......兩個人都好好看......」
凌星月沒有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
她只是盯著李清歌。
眼睛一眨不眨。
李清歌也沒有說話。
她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
同樣看著凌星月。
兩個人的對視持續了十幾秒。
誰都沒有先開口。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周圍的女孩們快要窒息的時候——
李清歌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小星月。」
她輕聲開口。
「不開心了嗎?」
凌星月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李清歌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但眼裡卻閃過一絲心疼。
「上次看你哭......」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還是你爬樹摔下來的時候呢。」
「那時候你說......」
「『清歌姐姐,我以後再也不哭了。』」
「你還記得嗎?」
凌星月愣住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年夏天。
她追著李清歌,非要學爬樹。
結果她爬到一半,腳下一滑,摔了下來。
膝蓋磕破了,流血了。
很疼。
她當時就哭了。
哭得稀里嘩啦的。
李清歌抱著她,一邊給她包紮傷口,一邊哄她。
她說:「清歌姐姐,我以後再也不哭了。」
她說:「我要變強,我要保護繪衣。」
她說:「哭是軟弱的表現,我不要軟弱。」
那時候的她,才十歲。
天真,單純,世界裡也只有繪衣。
可是現在......
她喜歡上寧淵,算是背叛自己,背叛繪衣嗎。
這些明明都是繪衣默許,甚至繪衣鼓勵自己的啊。
可是,都已經這樣了,寧淵那個傢伙為什麼還是不滿足呢。
而自己,又為什麼還是放不下寧淵呢。
明明最開始的最開始,自己只是想要保護繪衣而已。
凌星月的眼眶瞬間紅了。
強忍已久的淚水,再也無法克制,徹底決堤。
她拼命地咬著嘴唇,想要忍住。
可是......
痛......太痛了。
她已經忍不住,她已經忍了太久太久了。
從出大廈之間,到停車場,再到一路上,再到來到這裡。
她一直在忍,但是卻越忍越痛,越忍越撕心裂肺。
凌星月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砸在她的手背上。
滾燙的,熾熱的。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她的喉嚨里溢出來。
接著。
是不再壓抑的第二聲和第三聲。
遞進的情緒,就像雪崩,一旦爆發便再難挽回。
況且既然已經哭出來了,再壓抑也失去了意義。
她也早已沒有力氣,去壓抑自己的任何情緒了。
就這樣吧,不用再偽裝什麼了。
凌星月的肩膀開始顫抖。
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只受傷的白色小狗。
李清歌看著她,眼底藏著的算計被濃重的擔憂吞沒。
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子......
哎,她從以前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凌霜溟那樣,心狠手辣。
如果以後自己爭不過,鬥不過她。
也應該無怨無悔吧。
不過至少現在,自己這片刻的心軟,她絕不會後悔。
李清歌放下酒杯,站起身。
繞過桌子。
走到凌星月面前。
然後。
張開雙手,抱住了她。
「沒事了。」
李清歌輕聲說,手掌輕輕拍著凌星月的後背。
「沒事了,小星月。」
「你的清歌姐在這裡。」
「哭吧,哭吧,就像小時候一樣。」
「因為,在清歌姐這裡,你永遠是我的小朋友。」
我......永遠是小朋友......
凌星月再也控制不住。
她撲進李清歌懷裡,放聲大哭。
「嗚哇!!!」
哭聲在安靜的酒吧里迴蕩。
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全發泄出來。
周圍的女孩們全都驚呆了。
她們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看著那個冷得像冰一樣的白髮少女,在李清歌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看著李清歌溫柔地抱著她,輕聲安慰。
「......」
「......」
「......」
幾秒後。
酒吧里響起一片壓抑的低呼聲。
「啊啊啊啊啊!」
「抱了!抱了!」
「我的天哪!」
「太好嗑了吧!」
「這是什麼神仙畫面!」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磕的cp是真的!」
「她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姐妹?戀人?」
「不管是什麼!我都嗑爆!」
女孩們激動得臉都紅了。
一個個捂著嘴,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要不是酒吧里的規矩是不能大聲說話,她們恐怕早就尖叫出來了。
而卡座里。
凌星月還在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得眼淚鼻涕全都蹭在了李清歌的衣服上。
李清歌沒有嫌棄。
她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像小時候一樣。
「沒事的,沒事的。」
她輕聲說。
「哭出來就好了。」
「清歌姐在這裡,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