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不由得驚呼一聲：「上萬兩？搶錢呢！」
在她眼裡，五六千兩已是天大的數目，沒想到醉仙樓一年竟能掙上萬兩。
平日去鎮上路過那酒樓，門口賓客往來不斷，瞧著便知生意紅火。
小溪點點頭：「可不是，千真萬確。他家生意極好，日日座無虛席，若是有人想在酒樓辦壽宴，都得早早排隊，不知要候到什麼時候，菜價也不便宜。」
醉仙樓門口還有個賣煎餅的小攤，聽說在那兒擺了許多年。
酒樓來往客人多，小攤每日也能掙不少銀錢。想來客人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也想換些樸素吃食嘗嘗鮮。
張氏感慨道：「原來做吃食生意這般掙錢。上萬兩是什麼概念，怕是足夠在京城買下好幾座宅院了吧？」
小溪輕輕搖了搖頭：「恐怕還不夠。聽聞京城一處宅院便要幾千兩，這還只是離皇城遠些的地段，越是靠近皇城，價錢越高。好些品級低微的官員，辛苦一輩子，都買不起皇城附近的宅子，只能租住平民巷弄里的屋子。」
京城的房價，她眼下不敢奢望，實在太過昂貴。以自家如今的積蓄，頂多能在城郊偏僻之處，置下一座小小的一進小院。
可若是將來明軒科考得中，勢必要舉家遷往京城安家。
她捨不得和兒子相隔千里，一家人住在一起，遇上難處也好互相商量。
想到此處，她心中掙錢的念頭更加堅定。家中人口不少，一進小院定然不夠住，至少要三進的宅院，沒上萬兩銀子，怕是拿不下來。
張氏聽得連連咋舌：「竟這般貴？尋常人家哪裡買得起，也就經商大戶或是世代為官的世家才承受得住，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
她快速在心裡盤算一番，若小寶是讀書的料子，便咬牙供他繼續科考，如果幾番應試都不能及第，便不再強求，留在家中經商，至少衣食無憂。
就算兒子真的有幸考中進士，怕是到了京城，也只能租房度日。自家進項有限，照如今這般積攢，少說也要幾十年，才湊得齊購置宅院的銀兩。
小溪淺淺一笑：「所以咱們更要用心攢錢，不然將來孩子們若是去京城趕考，便只能租屋棲身了。」
張氏輕輕嘆了口氣：「弟妹，憑你和家旺的能耐，將來在京城安家尚有指望，我們家卻是連想都不敢想。」
小叔子家產業眾多，不消幾年便能攢夠置宅的銀錢，自家家底單薄，實在沒法相比。
小溪擺了擺手：「好了，不說這些了。就算孩子們日後能中舉，那也是許多年之後的事，說不定那時手頭就寬裕了。」
她原先還暗自擔心，今日白芷沒有隨行，自己怕是要受累。
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公婆搶著照看幾個孩子，根本輪不到她費心，這才得空到廚房搭把手。
張氏細想一番，也覺得有理：「你說得是，還有好些年呢！我和你大哥多多努力，儘量多攢些銀錢。」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來到了晌午。
今年小兒子一家回來過年，婆媳二人索性備下十道菜餚，取個十全十美的好彩頭。
滿滿一桌豐盛飯菜端上桌時，幾個孩子都看呆了。年紀最小的明睿，望著一桌子菜，口水直流。
如果不是被陳母抱著，估計就要上手抓了。
小寶狠狠咽了口唾沫，好奇問道：「娘，今日怎這般捨得，一下子做了十道菜？莫非是撿著金子了？」
往日裡休沐歸家，家裡最多只有兩菜一湯，何曾見過這般豐盛的飯菜。
他還記得去年過年，也不過四樣菜，其中葷菜僅有兩道。
眼下這十道菜里，只四道素萊：紅燒豆腐、炒雞蛋、素炒豆芽、清炒土豆絲。
餘下六道全是硬菜——酸菜燉大骨、紅燒肉、粉蒸肉、小雞燉蘑菇、糖醋排骨，還有一鍋冬瓜丸子湯。
這般豐盛，竟比辦喜事的席面還要闊綽。
張氏嗔怪地白了兒子一眼：「有得吃就安分些，嘴巴這般貧。」
也難怪小寶會這般發問，往年的年夜飯頂多兩葷兩素，今年是因為小叔一家回來，婆婆才提議添上六樣菜，備下這滿滿一桌。
迎上母親投來的一眼嗔怪，小寶小聲嘟囔：「我就是隨口一說，娘幹嘛瞪我。不過娘做的飯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鬨笑起來。
陳母慈祥地望著大孫子，笑著打圓場：「也不怪我大孫子多想，往年逢年過節，家裡確實從未這般豐盛。今日不是你小叔、小嬸回老宅過年嘛！總不能與往年一樣，你們幾個孩子只管敞開肚皮吃，鍋里還留著不少。」
說罷，她便拿起筷子給孫輩挨個夾菜，一碗一塊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大小吃著都不費勁兒，也不用剔骨頭。就連年幼的明睿，祖母也餵了一小口，小傢伙嘗到肉香，吃得有滋有味。
陳母抬眼看向陳家旺與小溪：「家旺，小溪，你們也多吃肉。你們能來，娘心裡真的很高興。日後你們搬去縣城，可要常回來看看。我和你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兒女們都能過上好日子，只是沒想到日子剛寬裕些，你們卻要搬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小溪連忙柔聲回話：「娘，縣城離鎮上不過幾個時辰的路程。您若是想我們，隨時都可以過來小住，我特意給您留一間屋子，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陳母連連點頭：「好，好，你們有這份心意，娘就知足了。只是你大哥既要打理村裡的莊稼，還要去集市擺攤，家中大小事全靠你大嫂一人操持，根本脫不開身。娘就算想去小住幾日，恐怕也得等到入冬之後……」
她長這麼大，只去過一回縣城，還是上次小兒子去縣城辦事，順便帶她和老頭子去的。
心裡本想著若有機會，定要好好逛一逛。可一想到老大兩口每天那麼忙，如果她走了，兩人會更累，也只得壓下這個念頭。
陳家旺動筷之前，從懷中取出三個紅包，先遞給小寶和毛毛。
「這是小叔給你們的壓歲錢，拿去買點自己喜愛的小玩意兒。」
盼妹見兩位哥哥都拿到紅包，唯獨自己兩手空空，連忙仰著頭給小叔拜年，口齒還有些含糊：「小叔……新年……快樂。」
話說得斷斷續續，卻依舊能聽清是新年祝福。
陳家旺眼底漾起笑意，輕輕捏了捏盼妹的小臉：「你這個小機靈鬼，小叔哪裡會忘了你。」
毛毛率先開口道謝：「謝謝小叔，小嬸。」
他特別聰明，知道小叔家裡是嬸嬸當家做主，連同小溪一起謝。
小寶緊跟著道謝，盼妹也學著哥哥們的模樣跟著道謝，逗得眾人開懷大笑。
年夜飯就在這熱鬧歡快的氛圍里落幕。
陳家旺本打算午飯後便動身返程，聽小溪說起老娘特意為他調了羊肉餡，便決定留下來住一晚再走。若是此刻執意離開，老人家心裡定然會失落。
幾個孩子熬到亥時便撐不住了，早早睡下。幾位大人守歲一直到將近子時，實在睏倦，便提前把餃子下鍋。吃完這頓餃子，眾人也各自歇息去了。
待到再次睜眼，迎來的便是嶄新的一年，萬事皆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