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早已想好了。這稻田養魚最差的結果便是不賺不虧,斷然不會折損本錢。做人做事總要敢於嘗試,不試一試,永遠不知道成敗如何。放手去搏一場,無論結果好壞,至少不留遺憾。」
陳家旺心意已決,稻田養魚的法子他勢必要試一試,旁人再勸也不會更改。
大林子聞言,便不再多言。
兩人自幼一同長大,他最是了解陳家旺的性子,但凡對方打定主意的事,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沉吟片刻,誠懇勸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不多說了。只是初期切莫鋪得太大,小規模先試試水,就算不成,損失也可控。倒是那五畝果園,值得好好打理,弄好了絕對穩賺不賠。」
山野間的野果酸澀粗糲,尚且能賣到城裡換銀錢,自家精心栽種的桃李梨,口感肯定遠勝野果。只要悉心侍弄,不愁沒有銷路。
陳家旺微微點頭應聲:「我心裡有數。等莊子上的瑣事忙完,我便找個懂果樹的老師傅過來修剪枝條,才能掛果更多、長勢更好。」
大林子聞言微微蹙眉:「眼下這個時節剪枝,怕是晚了些。不少早花的果樹,這會兒都已經抽苞待放了。」
這話瞬間點醒了陳家旺,他方才確實疏漏了這一點。上次去縣城莊子時,園中果樹早已抽芽吐綠,不少枝頭都悄悄攢出了花苞,只是他未曾細想剪枝的時節。
果樹一旦發芽開花,便萬萬不能隨意修剪,否則只會損傷樹勢、影響掛果。看來修枝打理的事,只能等到明年再說了。
「多虧你提醒我。」陳家旺恍然道,「我上次去莊子就見果樹盡數發了芽,確實早已過了剪枝的最佳時節。」
大林子聞言,隨手倒了一杯涼白開,遞到陳家旺面前,又順勢問道:「果樹修剪最是講究章法,萬萬不能自己胡亂動手,不然反倒毀了果樹根基。對了,你方才說這些日子一直在莊子上種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陳家旺便將自己收購果苗、栽種在楊家村山坡上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大林子聽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滿眼佩服:「還是你腦子靈光,竟想到在荒坡上種板栗、核桃。這兩種樹耐旱耐貧瘠,最適合坡地栽種。唯一不足之處,就是見利慢,起碼要等五六年才能掛果、有所收益。」
他打心底敬佩陳家旺的眼界。村里山林生長板栗核桃數百年,從古至今,從未有人想過移栽回家、成片種植。
如今鋪子裡的乾果賣價極高,一斤便能賣到幾十文。若是整片山坡的樹苗全部成活,日後便是源源不斷的進項。
一想到那漫山遍野的果樹、上萬斤的乾果收成,大林子越想越激動,不知不覺竟自顧笑出了聲。
陳家旺見他一臉出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好事呢,笑得這般開心?」
大林子回過神,由衷感慨:「我是佩服你,膽子越來越大,什麼新路子都敢試,從不畏懼成敗。不像我,遇事總愛瞻前顧後,遲遲不敢邁出一步,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大出息,發不了大財。」
陳家旺唇角微揚,溫聲勸慰:「我們正當年,本就是敢闖敢試的年紀。若是事事畏縮膽怯、不敢邁步,這輩子豈不是白白虛度。我這一生,就守著三句話:敢嘗試、敢認錯、敢擔當。三樣做到,萬事皆可成事。」
大林子連忙擺手苦笑:「我可學不來。我膽子小,守著眼下的日子就已知足。我賭不起,更輸不起。你不一樣,你有哥哥姐姐,就算一時失利,也有人幫襯。我家中只有一個妹妹,家境還不好,半點風浪都經不住。」
他何嘗不想多掙銀錢、改換家境?可自身能力有限,根本不敢冒險搏前程。
父親在世時便叮囑過他:無本事賺大錢,便安心守住小錢。不攀比、不羨慕、不嫉妒,日子方能安穩長久。 這些話,他一直記在心底。
陳家旺聞言微微點頭:「你說得也是實話。我這邊但凡遇著難處,家裡兄長姐姐絕不會坐視不理。時辰不早,我還要進山一趟,再去清水村道別,今日便不多坐了。日後我從縣城回來,必帶好酒來找你喝幾杯。」
大林子心中萬般不舍,卻也知曉他事務繁忙,連忙點頭:「你只管去忙,蘆葦盪這邊你儘管放心,我必定盡心照看,絕不讓你有半點後顧之憂。」
他心裡藏著一份私心。自己這輩子眼界有限、能力平平,註定只能困在這小山村安穩度日。可他兒子尚且年幼,來日方長。
他只盼著將來孩子長大,好友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幫孩子一把,帶他走出村子。哪怕只是去鋪子裡當個學徒、學些本事,也比一輩子守著幾畝薄田、勉強餬口要強。
陳家旺的馬車駛遠,直至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大林子依舊立在門口,久久未動。
直到李氏過來替換他,叮囑他去照看隔壁租來的黃牛耕地,他才緩緩回過神,轉身進了院子。
離開蘆葦盪,黑娃駕車徑直去往村尾。
剛把車停在院門口,便見院中一派安然光景:瑞哥拿著掃帚認真清掃院子,糖糖蹲在雞欄前撒糧餵雞,屋檐下,一位滿頭花白的老婆婆正低頭搓洗衣物。
黑娃低聲問道:「老爺,看樣子二狗哥和嫂子應該下田了,咱們還要進去問問嗎?」
眼下正值農忙時節,村里家家戶戶都在田裡忙活,想來兩口子也下田了。
陳家旺略一思忖:「進去問一聲吧。若是當真下田,我們進山剛好途經村南田地,順路道別正好。」
二狗夫妻素來勤快,不用多想,多半是一早便下地忙活了。
黑娃應聲,立刻跳下馬車走進院內:「瑞哥,你爹娘在家嗎?」
李瑞聞聲抬頭,見是黑娃,連忙應聲:「黑娃叔叔,我爹娘下田春耕去了,要晌午才能回來,您找他們有事呀?」
一旁洗衣的老婆婆正是趙桃花的母親,見狀連忙起身,在圍裙上擦乾淨雙手,和善開口:「小伙子,我女兒女婿都在田裡忙活。你若是有急事,儘管同我說,我這就去田裡把他們喊回來。」
黑娃連忙搖頭:「大娘不必麻煩,我正好要進山,順路經過村南田地,自行過去尋他們便可。」
他此刻方才反應過來,這位老人家原是二狗哥的丈母娘,難怪會幫忙洗衣裳。
李瑞格外懂事:「黑娃叔,我送送您。」
爹娘說自己已經是小男子漢了,可以代替他們迎來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