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家人用完早飯，陳家旺便吩咐黑娃套好馬車，打算先回一趟竹溪村，再去清水村同宋叔道別。
這些日子他一心撲在楊家村，忙著收苗、栽樹，始終抽不出空進山查看茶樹栽種的進度。
不過他信得過喬叔，即便無人監督，對方也定然事事盡心，不會敷衍了事。
馬車駛出鎮子不久，黑娃攥了攥手心，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老爺，小人有一事相求，還望老爺成全。」
橫豎早晚都要開口，不如乾脆坦坦白白說個明白。
陳家旺哪裡猜不到他的心思，聞言淡淡一笑，直接點破：「你是想問，能不能把喬欣一併帶去縣城，對吧？」
黑娃猛地抬眼，眸光瞬間亮得驚人，滿臉難以置信：「老爺，您怎麼知道的？難不成您真能掐會算？」
他心底暗暗驚嘆，自家老爺竟能看透他的心事，實在太過神奇。
「瞎想什麼。」陳家旺失笑搖頭，「我若是有那通天本事，何苦日日早出晚歸、躬身勞作？早就飛黃騰達了。你和喬欣情投意合，不能因我們要搬走，將你們拆散，未免太過可惜。昨日我和夫人便已經商議過，把喬欣一併帶走，省得你們分隔兩地，做那遙遙相望的苦命鴛鴦。」
聞言，黑娃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喜不自勝，連忙深深作揖：「多謝老爺、多謝夫人體恤成全。」
一想到往後朝夕相伴、無需分離，他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住，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陳家旺打趣道：「瞧你這點出息，樂成這樣。我和夫人若是不允，豈不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主僕二人一路說說笑笑，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馬車便穩穩停在竹溪村村口。
黑娃望著村口刻著「竹溪村」的巨石，出聲詢問：「老爺，咱們先去何處？」
陳家旺微微沉吟：「先去村外大林子家，再去二狗哥那裡，最後進山一趟。」
他即將遷居縣城，十天半月回不來一次，總要同大家道個別。
「好嘞！」黑娃應聲策馬前行。
欣喜之餘，他心底仍藏著一絲忐忑，不知喬叔喬嬸是否願意捨得女兒隨他們遠赴縣城。
不多時，馬車停在蘆葦盪茅草院前。
院中，大林子正低頭清掃禽畜糞便，聽見院外動靜，當即放下掃把轉頭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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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許久未見的陳家旺，他眉眼一喜，快步迎了上來。
「家旺，你可好些日子沒回村了，今日怎麼得空回來？」
陳家旺含笑應聲：「前些日子一直在莊子上忙著栽樹苗，昨日才堪堪忙完，便想著回來看看你。」
說著，他隨手遞過兩包糕點，塞進大林子手中：「把這個帶給侄兒打打牙祭。」
大林子低頭看著手裡的糕點，連忙推辭：「你怎麼又破費給孩子買東西，這得花不少銀子。」
這輩子他最慶幸的事，便是交了陳家旺這個摯友。對方不僅拉了他一把，給了他安穩營生，每次回村更是從不空手，時時惦記著他家孩子。
這份恩情沉甸甸的，他心中滿是暖意，又帶著幾分愧疚。
如今好友家境愈發富庶，他卻無以為報，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心打理好院裡的雞鴨禽畜，替好友守好後方，讓他在外做事全無後顧之憂。
陳家旺見他這般，忍不住輕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家本就開有糕點鋪，這些不值什麼錢。」
大林子連連搖頭，並不贊同：「即便糕點是自家所出，那也是有成本的，往後可不能再這般破費了，你家裡人口多、開銷大，也得過日子不是。」
他心裡清楚，好友家裡數十口僕從，一大家子人張嘴吃飯。哪怕日日以粗糧果腹，一月口糧開銷，都抵得上尋常四口之家一整年的用量。
若是平日裡再摻些白米細面，花銷更是驚人。也就陳家旺本事大、家底厚，換做旁人，根本撐不起這般偌大的家業。
陳家旺隨意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家裡幾間鋪子生意還算紅火，養活一大家子綽綽有餘，你不必替我憂心。」
世人大多趨利逐益，巴不得多沾旁人好處。唯獨大林子心思純粹，事事替他著想，憨厚又暖心。
大林子這才回過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瞧我，光顧著嘮嗑，竟忘了請你進屋坐。快，屋裡說。」
陳家旺跟著大林子走進內院，當看到裡屋地上圍著的小雞時，不禁微愣，這群鮮活的小雞仔，個個絨毛蓬鬆、精神抖擻，長勢格外喜人。
大林子見狀笑著說道：「家旺，你是不知道，今年這批雞鴨苗，比去年的還要好。養了這麼些日子，一隻都沒折損，我媳婦都說，堪稱奇蹟。」
陳家旺由衷點頭讚許：「確實難得，一隻只都歡實得很。」
這批雞苗是早前托二狗哥去孫家訂的，後來他與大林子一同取回。
雞鴨苗合計一千五百隻。山上場地開闊寬敞，喬叔那邊分走了六百隻雞苗、兩百隻鴨苗，餘下七百隻，便留在了蘆葦盪這邊飼養。
只因蘆葦盪面積有限，遠不如山間寬敞。
而且山上放養雞鴨，最大的好處便是省糧省心。山野蟲草豐盛，雞鴨大多自行覓食，幾乎不用額外投喂，一年下來，能省下極大一筆糧食開銷。
去年放養的兩百隻雞鴨，盡數熬過了寒冬，待長到三四斤的重量，便悉數送到鎮上鋪子做了烤雞。如今山上僅留了六隻母雞供下蛋所用。
兩人閒談間，聽聞陳家旺此番回村是特意前來道別，大林子猛地從板凳上站起身，滿臉錯愕。
「什麼？你要搬去縣城？」
他早知曉好友有去縣城發展的打算，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早。
陳家旺微微點頭，溫聲解釋：「去年冬天便已經在縣城置好了宅院，只是彼時明睿年紀尚小，天寒地凍的，怕搬家折騰孩子，要是染了風寒。就得不償失了，這才沒有搬。如今春回大地，正適合遷居。」
他早猜到大林子會意外，卻沒料到他反應這般激動。
大林子定了定神，連忙問出心底最關切的問題：「那你們去了縣城，是繼續開鋪子，還是只為享受生活？我和你說，坐吃山空可不是長久之計。」
陳家旺笑著搖頭：「銀兩再多也總有耗盡的一日，哪能坐吃山空。我在縣城近郊買下了一處小莊子，打算試試稻田養魚，既能種稻，又能養魚，一舉兩得，也多添一份進項。對了，賣家還附贈了五畝果園，等入了秋，便能收穫滿樹鮮果。」
「稻田養魚？」
大林子眉頭驟然緊鎖，滿臉疑慮，語氣也不由得鄭重起來：「這法子聽著新鮮，可靠譜嗎？稻田從插秧到秋收，滿打滿算不足五月，短短時日，魚兒能長多大？萬一長勢不好，豈不是白白折了本錢？我總覺得太過冒險，你不如再想想。別急著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