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喬欣滿眼不敢置信，抬眸望著他，聲音輕顫，「你沒有騙我？」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她一時恍惚，只覺好不真實。
黑娃眼底盛滿溫柔，輕聲哄道：「傻瓜，我怎麼會騙你？句句屬實。今日上山，一來是道別，二來便是專程告訴你，明日我們便動身前往縣城。如今一切已定，只看你舍不捨得家裡人。你若是不願，我絕不逼你。」
喬欣心中自然想跟隨，可轉念一想，若是自己走了，日後與爹娘兄長想要見上一面，怕是不容易，不禁猶豫了。
她抿著唇輕聲懇求：「能不能把我爹娘和兄長也一併帶上？我捨不得家人，不想與他們分開。」
黑娃聞言眉頭微蹙，無奈搖頭：「這怕是不行。老爺、夫人肯破例帶上你，已是天大的恩情。我們做下人的，萬萬不可得寸進尺。再者，叔嬸還要照看藥田、打理新建的茶林，山上根本離不開他們。老爺和夫人肯定不會同意。」
並非他不願相幫，主子待人寬厚，是心地善良，自己更不能得寸進尺，貿然討要恩典。
喬欣頓時滿臉愁緒，左右為難：「那可怎麼辦？我既想隨你去縣城，又捨不得爹娘兄長。」
黑娃看著她糾結難過的模樣，心裡也無兩全之法，無法替她抉擇，只得默默拿起鐵鍬，低頭幫著培土，安靜陪在她身側。
另一邊，陳家旺也道出此行目的，還有帶喬欣一同去往縣城的打算。
喬叔聞言瞬間心頭大急，再也穩不住神色，連忙問道：「東家，您搬去縣城以後，還會回山上來嗎？欣欣若是跟著走了，是不是往後便不會回來了。
陳家旺聞言失笑，從容解釋：「自然會回。我所有家業、田產、茶林藥田皆在此地，豈能一去不返？喬欣跟著我們，同府中旁人一般，每月皆有兩日休沐，若是想家，隨時可以歸來探望。」
「當真如此？」喬叔心頭大石驟然落地，當即點頭，「若是這樣，那我便放心讓她去。」
女兒與黑娃情投意合，婚事早已定妥，只待明年完婚。他縱然萬般捨不得幼女遠走，卻也不能因自己的不舍，耽誤兩個孩子的良緣與前程。
主僕二人的對話，一字不差盡數落進喬安耳里。一想到妹妹明日便要動身離去，他心底翻湧著萬般不舍。
兄妹二人從小一同長大，幾乎從未分開過。
若喬欣跟隨東家去了縣城，在外受了委屈，身邊連個可以說心裡話、撐腰的親人都沒有，叫他如何放得下心。
陳家旺深知喬叔心中的顧慮，溫聲寬慰：「喬叔只管放寬心。我與夫人並非那種刻薄的主子，下人只要安分守己不犯過錯，絕不會無端苛待責罰。此番願意帶上喬欣，也是實在不忍看著這對有情人長久兩地分離。」
喬欣手腳勤快，性子本分，這樣的姑娘走到哪裡都招人待見，他和夫人更不會無故為難。
待到日後黑娃與喬欣成親，生下的孩子便是府里的家生子，比起外頭買回來的下人，用著也更加安心。
喬叔重重嘆了口氣：「於我而言，只要閨女日子過得好，在哪都一樣。只是這件事還得問過你嬸子，她那邊未必會同意。」
陳家旺微微點頭，把最後一株茶苗栽種完，五人便離開了茶林。
一行人回到木屋時，喬嬸正在灶邊洗菜。兩隻野雞早已進入瓦罐，小火慢燉著，罐中湯水咕嘟咕嘟不住翻滾，濃郁的肉香漫滿整間廚房，四處飄溢。
喬安深深吸了一大口氣，饞得喉頭滾動：「娘，您燉的什麼？怎的這般香？」
雖說家裡隔三差五便能獵得野味打打牙祭，卻從未聞過這般勾人的香氣，引得人不住咽口水。
喬嬸手上不停，頭也未抬，隨口應道：「哪有什麼稀罕物，就是前日獵來的兩隻野雞，燉的時候擱了不少豬油，香氣自然重。估摸著你們也該回來了，飯已經好了，再做一道湯便好。快去洗手，過來擺桌吃飯。」
此刻她尚且不知方才茶林里所說之事，並未察覺男人與女兒神色異樣，只顧催促眾人準備開飯。
為了給喬家人留出空間，陳家旺轉身進了正屋，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喝了起來。
這茶葉該是秋日的老葉炒制而成，入口帶著一絲苦澀，卻也遠比白水更有滋味。
他方才落座，黑娃也跟著掀簾走了進來。
陳家旺見他進來，微微一怔，開口問道：「你怎麼也進來了？不留在外頭，聽聽喬家人如何決斷？」
黑娃憨憨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我若是守在一旁，他們反倒不好說話，索性退了出來。」
陳家旺打趣道：「你就不怕喬嬸不肯答應？」
黑娃重重點頭：「哪能不怕。可該來的總要面對，感情之事，強求不得，只能順其自然。倘若換作是我，要在親人和心上人之間做取捨，我一樣會猶豫不決。畢竟生養之恩重如山，沒有爹娘，便沒有今日的我。」
他心中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一切全看喬欣怎麼選。
陳家旺笑道：「你能這麼想便好。免得最後沒選你，傷心難過，還要我來安慰。」
主僕二人待在屋內，一邊品茶，一邊閒談。
屋外廚房裡，氣氛已然炸開。只聽喬嬸語氣激動：「我不同意去縣城，如今話說得好聽，想家便可隨時回來，可萬一日後變卦食言，我想見女兒一面都難。」
做母親的，何嘗不盼女兒能得個好歸宿。只是這一去路途遙遠，心中實在割捨不下。
倘若閨女受了委屈，舉目無親，連個訴苦的地方都沒有。
喬父見妻子動了火氣，柔聲勸解：「孩子他娘，這關乎欣兒一輩子的幸福，我們還是要聽聽她的想法。」
話音落下，一家三口齊齊望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喬欣。
喬欣臉頰漲得通紅，躊躇良久，才鼓起勇氣開口：「爹娘，我知曉你們捨不得我，可我想跟隨主家一起去縣城。還望爹娘不要怪女兒的自私。府里每月有休沐，我定會常常回來看望你們。」
回來的路上，她已經想過了。自己放不下這份感情，也只能對不起家人了。
聽完女兒這番話，喬嬸心中酸澀難當，可女兒已經長大成人，能為自己的抉擇承擔後果，便沒在反對。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女大不中留，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爹娘也不攔你。到了縣城，認真做事，有空記得回家看看。」
喬欣連連點頭：「爹娘，大哥，你們放心，我定會時常回來看望你們。」
東家並非言而無信之人，每月兩日休沐，足夠她回竹溪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