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朦朦亮的時候,兩人繼續出發。
臨近中午的時候,地平線盡頭出現了一座龐大的鋼鐵要塞。
龐大的黑色城牆橫臥在冰原上,牆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炮管和重機槍陣地。
城牆上方,幾盞巨大的探照燈即便在白天也散發著刺目的紅光,來回掃視著城外的荒野。
淵北市,到了。
「前面就是外城區一號關卡。」唐琪臉色依舊難看,從包里翻出一張泛黃的通行證,「現在用千面凝膠,按照我教你的步驟弄。」
兩人在背後的雪坡下停住。
林越按照唐琪的指引,把那團灰色的膠狀物塗抹在下頜骨和顴骨的位置,用力揉捏了幾下,很快膠體變硬固化。
林越原本凌厲冷峻的面部線條,被強行拉寬,變得有些方正粗獷,眉眼間甚至多出了一點憨厚感。
換上了一身破舊的冬裝,換上破舊冬裝,戴了頂寬沿破氈帽,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飽經風霜的底層拾荒者。
「掃描儀的欺詐粉末。」唐琪遞過來一個小紙包,「混在水裡喝下去,能維持半小時的骨密度改變。」
林越接過紙包,沒有馬上喝。
「裡面沒毒。」唐琪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老娘都喝了你的毒藥,半條命都沒了,我還敢給你下毒?」
這倒是。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解藥的事,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作妖。
林越將藥粉倒進水裡,仰頭灌了下去。
「走吧。」
兩人混入了排隊進城的人群中。
城門口的檢查嚴格得超出預期。
荷槍實彈的城防僱傭兵站成兩排,一個個盯著來往的人群。
掃描儀架在鐵門兩側,紅色雷射來回掃動。
隊伍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但每個人經過的時候都老老實實,沒人敢吱聲。
很快排到了林越。
「瞳孔、骨相掃描。站直!」一名臉上有刀疤的僱傭兵大聲喝斥。
林越站在掃描儀前,紅色的雷射束從頭到腳掃過。
「滴——骨相驗證通過,無匹配通緝記錄。」機械提示音響起。
唐琪跟在後面,暗暗鬆了口氣。
騙過掃描儀了。
刀疤臉看了一眼林越遞過去的通行證,正準備揮手放行。
就在這時。
一旁那頭原本安靜趴著的軍犬猛地站了起來。
它死盯著林越的方向,渾身的毛髮根根倒豎,喉嚨里發出極度焦躁和不安的低沉吼聲,前爪瘋狂刨動著地面。
周圍的僱傭兵立刻警覺,十幾把槍瞬間舉起,齊刷刷地對準了林越。
刀疤臉按住腰間的手槍,臉色一變。
「等等。」他大步走上前來,「把帽子摘了!」
林越心頭微動,手指下意識往儲物空間探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輕舉妄動。
這個城門附近少說也有五六十名僱傭兵,城牆上還有重機槍陣地。
硬來不是不行,但動靜太大,剛到淵北市就把自己暴露了,後面的路更難走。
「我說摘帽子!聽不懂人話嗎?」刀疤臉已經逼到了兩步之外,手指扣在扳機護圈裡。
那頭軍犬越來越躁動,粗壯的鐵鏈被它扯得嘩嘩作響,口中的吠叫撕心裂肺,像是遇到了天敵。
唐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千面凝膠改變了容貌,骨相掃描也通過了,怎麼還出了問題?
她飛速掃了一眼那頭快要發瘋的軍犬,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千面凝膠雖然能騙過機器,卻騙不過狗鼻子。
為了活捉林越,軍方和各路勢力把功課做絕了。
這頭軍犬八成被餵過林越的氣味樣本,專門用來嗅人的。
再不做點什麼,馬上就得穿幫。
她靈機一動,一把扯掉自己棉大衣的兜帽。
一頭短髮被風吹散,露出一張在風雪裡凍得微微泛紅卻依然精緻的俏臉。
她強行擠出一個甜到發膩的笑,主動朝刀疤臉迎了上去。
「官爺息怒。」
唐琪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又嗲又軟,幾乎能酥到骨頭裡。
「這是我抓回來的家奴,偷了東西跑出來,前兩天在荒野里鑽了趟魔物巢穴,可能身上沾了些不乾淨的味道。」
「八成是驚擾了您的神犬。」
刀疤臉的視線在唐琪臉上停了兩秒。
北地苦寒,進出淵北市的大多是粗皮糙肉的傭兵和拾荒者。
這種水靈靈的臉蛋在關卡口屬實少見。
他的表情鬆了一點,但端著的槍沒有放下。
「家奴?」
「是啊,簽了死契的那種。」唐琪朝他走近了一步,笑得更甜。
說話間,她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晶卡。
擦身而過的瞬間,晶卡被精準地塞進了刀疤臉的手心裡。
刀疤臉低頭瞄了一眼,手指在晶卡上搓了搓,順勢攥住唐琪的手。
唐琪就任由對方這麼攥著,臉上的笑甚至多了幾分嫵媚。
心裡已經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然而她賭輸了。
刀疤臉把晶卡揣進兜里,扭頭看了一眼那頭還在拼命掙扎的軍犬,臉上剛浮起的笑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鬆開唐琪的手,轉身從旁邊的哨位上抽出一張紙。
紙上印著一個年輕男人的正面照片,旁邊用紅色大字標著懸賞金額。
刀疤臉拎著這張懸賞令走到林越面前,把紙舉到和他的臉同高的位置,視線來回比對。
「長得倒是不像……」他嘀咕了一句,但沒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湊得更近了。
「不過不排除改變了容貌的嫌疑。五千萬的通緝犯,要是從我這過了,老子的腦袋也得搬家。」
唐琪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的方法最終還是失敗了。
這個貪得無厭的狗東西,收了錢還想拿人去領賞。
五千萬和手裡那點打發費一比,任誰都算得清這筆帳。
「帽子摘了。」刀疤臉第三次開口,這回語氣里已經沒有了任何耐心。
他身後的僱傭兵們更是拉動槍栓,將子彈上膛。
唐琪餘光瞥向林越,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刀疤臉拿著懸賞令的手即將碰到林越帽檐的時候。
林越低了低頭,不經意地看了腳邊那頭軍犬一眼。
S級死亡震懾發動。
一股無形的精神壓制瞬間碾了過去。
沒有聲響,沒有光芒,甚至連空氣都沒有一絲波動。
但那頭軍犬的反應,比被雷劈了還劇烈。
「嗷——!」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從軍犬喉嚨里擠了出來。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四條腿像被抽掉了骨頭,撲通一聲癱在地上。
尾巴死死夾進後腿之間,整個身子縮成一團,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烈發抖。
緊接著,一股腥臊味瀰漫開來。
一攤黃色的液體從軍犬的後腿間淌出來,在白色的霜地上洇開了老大一片。
這隻軍犬居然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