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那頭癱成一灘爛泥的軍犬身上。
刀疤臉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愣在當場。
這頭曾經咬碎過眾多變異獸喉管的凶犬,此刻把腦袋死死埋在兩隻前爪下面,尾巴夾緊貼著肚皮,喉嚨里連嗚咽的聲音都不敢發得太大。
刀疤臉扭頭看了看軍犬,又看了看林越,頓時一頭霧水。
林越相當配合地往後縮了半步,縮起肩膀,兩隻手揣在破舊的大衣袖子裡,一副被嚇得不敢吱聲的底層順民模樣。
唐琪第一個反應過來。
「哎呦呦,您看看!」她捂著半邊鼻子,掃了一眼那隻惡犬,一臉嫌棄的用手扇了扇,「我就說這奴才剛在魔物窩裡滾過,沾了一身的騷臭味!「
「您這神犬的鼻子多嬌貴啊,哪受得了這種惡臭的刺激,瞧瞧,都被熏得連尿都兜不住了!」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劇烈跳動了兩下。
這條惡犬在整個一號關卡是出了名的兇悍,平時連面生的覺醒者從這過,它都要露著牙低吼兩聲以示威風。
剛才還兇巴巴的,轉眼間卻莫名其妙的抖得跟篩糠一樣,還拉了一地黃湯。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媽的廢狗!」刀疤臉一腳踹在凶犬的肋骨上,那畜生連躲都不敢躲,挨了一腳後縮得更緊了,嗚咽聲更加悽慘。
就在這時,城牆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警報。
「注意!東側荒野檢測到大規模魔物異動,所有崗位進入二級戒備!」
城門口的氣氛瞬間變了。
剛才還在鬨笑的僱傭兵們臉色一收,動作利落地檢查武器彈藥,隊列重新整起來。
幾個領隊互相打了個手勢,帶著人朝東邊跑去。
刀疤臉回頭瞪了林越一眼,咒罵了一聲,轉身跟著隊伍走了。
趁著城防僱傭軍往東側集結的空當,人流湧入淵北市。
唐琪熟門熟路地拽著林越扎進主街旁一條不起眼的窄巷。
兩人七拐八繞,連續穿了七八條交錯的暗巷。
路面的積雪被踩成發黑的冰殼。
終於,在一面畫滿塗鴉的破牆根前,唐琪停住了。
她探頭確認後面沒人跟上來,這才長長呼出一口白氣,順著牆壁滑坐下去。
「行了。」
她一隻手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腹部,臉白得像雪。
「現在你安全進城了,解藥呢?」
她這會兒連硬氣的力氣都沒了,額角全是虛汗,那種腸子快要融化的錯覺一直在折磨她。
林越手掌一翻,一顆白藍相間的膠囊划過一條拋物線,精準落進唐琪懷裡。
實際上這就是一粒普通調理腸胃的藥。
唐琪抓起膠囊,連看都沒仔細看,直接仰起脖子乾咽了下去。
藥丸卡在乾燥的喉嚨里,嗆得她劇烈咳嗽了幾聲,但還是捶著胸口給咽了下去。
半分鐘過去了。
「咕嚕嚕……」
預期中那種痛感消退的感覺並沒有出現,反而是一陣極其響亮的腸鳴聲從她肚子裡傳出來。
緊接著,腹中傳來一陣比剛才還要劇烈幾分的絞痛。
唐琪疼得直接弓成了蝦米,猛地抬頭。
「你耍我?」她一把揪住林越的大衣下擺,聲音都在發顫,「這根本不是解藥!我肚子比剛才還疼!」
她現在嚴重懷疑自己被耍了,這小子難道給她餵了雙倍的毒藥?
林越撥開那幾根蒼白的手指,語氣平淡。
「腐血丸的毒性已經完全滲入你的血液循環系統。解藥入體,需要先剝離附著在血管壁上的殘餘毒素。」
「這兩者相互中和,必然會刺激內臟神經,產生二次絞痛。」
「這屬於正常排毒反應。一到兩天後,解藥徹底覆蓋全身,痛感才會消失。急也沒用。」
這一套話說得有理有據,完全挑不出一點毛病。
畢竟她對這腐血丸的了解僅限於名字,至於具體的毒理機制和解毒原理是一竅不通。
唐琪半信半疑地鬆開手,捂著肚子靠回牆上。
那種神經抽痛的感覺確實一波接著一波,聽起來還真像是在排毒。
「還要疼兩天?」她咬著牙,氣若遊絲。
林越沒搭理她,伸手在下頜骨的位置摸了一下。
千面凝膠已經有些發硬。
「我臉上的這東西,還能撐多久?」
唐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最多三個小時就會幹裂脫落。在完全失效之前,你可以沾水重新揉捏,還能再改變一次容貌。」
這東西的偽裝效果相當不錯,連關卡的骨相掃描都能矇混過關。
既然要在淵北市待一段時間,身上多備幾份會方便很多。
「淵北市還有什麼渠道能弄到這東西。」林越開口,「有多少我要多少。」
唐琪捂著肚子,硬是被氣笑了。
「你當這是菜市場的白菜?整個淵北市一年的流通量絕對不超過十份。你臉上這套,我可是花了大半年攢的賣命錢。」
「哪能買到。」林越追問。
「地下拍賣行。」唐琪疼得直咧咧嘴,「偶爾會有一兩份流出來。但只要一露面,價格就往天上飛。」
「我親眼見過一次競拍,一小罐千面凝膠,被幾個大主顧硬生生抬到了八百萬信用點。現在的行情,只會比這更高。」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越此時那身破爛的裝扮。
「你就是把那幾個懸賞獵人的家底全變賣了,頂多也就湊個千萬出頭。沒個幾千萬的硬資產,進拍賣場連個叫價的資格都沒有。」
林越聽完,沒搭茬。
八百萬這價格確實不低。
但他現在手裡的信用點早就破了一億。
那些被他反殺的各路殺手組織和傭兵團,隨便搜刮幾個儲物戒指就肥得流油。
更別說包里還有幾十件從他們身上扒下來的裝備,和滿滿兩大箱高品質的靈能核心。
別說幾份千面凝膠。
就算把黑市拍賣行的壓軸貨拍下來也綽綽有餘。
「帶我去地下黑市。」林越直接開口。
唐琪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這價格能把這人勸退,結果對方不僅沒半點猶豫,反而直接拍板。
唐琪本想直接拒絕,畢竟解藥已經吃進肚子裡,按理說交易結束,該是各走各的了。
但昨晚礦洞裡的那驚魂一幕又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她早就變成了那堆怪物嘴裡的美味了。
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法外之地,人情這種東西最不值錢,但也最容易要人的命。
「最後一次。」
唐琪撐著牆壁站直身子,腿還是有些軟。
「把你送到黑市入口,之後咱們各走各的。誰也不欠誰。」
林越點點頭。
淵北市的地形複雜程度遠超青江市。
這地方本來就是建在一片廢棄的重工業礦區之上,地上地下挖得千瘡百孔。
唐琪這一路上專挑那些背陰的下水道和廢棄廠房穿行。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沉降廣場。
廣場四周全是被改裝過的貨櫃商鋪,各種顏色的霓虹燈牌閃得人眼暈。
唐琪停在通往廣場的金屬樓梯口。
她指了指廣場最深處的一個分叉口。
「左邊那條掛紅燈籠的通道,一直走到底,地下第三層就是拍賣行。每天下午三點準時開場,想拍東西直接去窗口領號入座。」
說完,她從腰間的包里摸出一塊鐵質圓牌,圓牌表面刻著一頭張嘴咆哮的狼頭,
唐琪隨手把牌子拋給林越。
「這是地下黑市的通行令,拿著這玩意兒入場不需要驗資。」
她攏了攏衣服領子,把那張精緻的臉重新埋進陰影里。
「昨晚的救命之恩,這塊牌子就算抵了。」
留下這句話,唐琪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融進了側邊的街道里。
林越握著那塊略帶體溫的鐵牌,大拇指在狼頭紋路上蹭了兩下。
看來這女流氓在淵北市的身份,估計不只是個偷雞摸狗的散客那麼簡單。
不過這跟他沒關係。
林越收起牌子,順著金屬樓梯走下廣場。
此時距離下午三點還有兩個小時,他打算先找個地方,把包里那些戰利品處理掉換成現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