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內,水流沖刷著白色陶瓷洗手盆。
林越雙手沾水,將那塊新到手的千面凝膠按壓在面部骨骼上。
十指輕輕發力,精準拿捏著每一寸皮下組織的走向。
幾分鐘後,鏡中出現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鏡子裡的男人五官深邃,骨相冷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質。
林越伸出食指,又沿著耳根和下頜線按壓了一圈。
直到看到凝膠的貼合找不到半點破綻,這才放心下來。
看著鏡子中那個陌生的自己,林越驚奇的發現,這千面凝膠不僅重塑了五官,甚至連全身的體形都根據臉形的改變進行了相應性的微調和修正。
此刻的林越猶如脫胎換骨一般。
而先前唐琪的那份卻沒有這樣的改變。
在林越看來,這才是名副其實的千面凝膠,而唐琪的那份只能算得上是仿冒品。
這兩千五百萬,花得值了。
他關掉水龍頭,隨手甩掉雙手的水珠。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從地攤上扯來的粗劣黑大衣,這東西現在已經不合時宜了。
於是他把大衣直接脫了塞進儲物手環,走出洗手間,來到包廂角落有一個嵌入式的木質衣櫃近前。
裡面按尺碼掛著幾套剪裁精良的高定男裝,專門為這裡的貴客備用。
林越挑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風衣,往身上一穿,大小正合適。
此時,鏡子裡的人跟兩分鐘前判若兩人。
高挑的身形被風衣勒出利落的線條,配上那張俊朗面孔,往那一站,從頭到腳透著兩個字,有錢。
既然換了容貌,再遮遮掩掩反而惹人起疑。
他回到沙發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沒動過的紅酒,透過單向玻璃窗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一樓大廳。
大廳中央,第四件拍品已經擺上了白玉展台,底下的競價聲正此起彼伏。
林越對這些已然沒了興趣。
千面凝膠已經到手,但這一份不足以讓他在淵北市長時間立足,他打算多備幾份。
思緒之中,林越將杯里的紅酒剛送到唇邊,整個拍賣場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警笛聲。
一樓大廳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各位來賓,請不要驚慌!拍賣會暫時中止,請大家留在原位!」
幾名穿黑色馬甲的銀狼商會工作人員趕緊上前維持秩序,但場內之中開始已經變得騷亂起來。
緊接著,拍賣場正門方向傳來沉重密集的腳步聲。
「轟!」
拍賣場那扇厚重的金色大門被人猛然推開,半扇門板砸在牆上,發出劇烈的顫音。
一個身材魁梧,肩膀上披著一件黑色大衣的男人闊步走了進來。
肩膀上那兩枚印著暗紅色爪印的肩章在燈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他便是黑血傭兵團的團長冷楓。
在他身後,近百名全副武裝的執法隊員分成數股潮水般湧入大廳,在各個出口迅速站定,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指向場內。
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一樣,緊張與恐懼在整個拍賣場上空蔓延。
在淵北市,沒人不知道冷楓。
黑血傭兵團的團長親自帶隊登門,絕不是來參加拍賣會的。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從大廳側面通道傳出來。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快步走來。
她穿著一身黑色職業裙裝,身材高挑,五官精緻,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白皙的脖子上掛著一枚銀色的狼頭吊墜。
她掃了一圈湧進大廳的執法隊,再看向站在正中央雙手插兜的冷楓,面色陰沉的問道:「冷楓,你帶著這麼多人闖我拍賣場究竟是什麼意思?」
冷楓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淵北市銀狼商會分部的管事,薛璐。
說起來,黑血傭兵團跟銀狼商會之間的合作由來已久。
各種物資,武器以及補給,有不少都是通過銀狼商會的渠道採購的。
按理說,兩家面子上一直過得去。
冷楓本來也沒想把事情搞得太難看。
但薛璐接下來的話,直接把他的耐心掐滅了。
「領著你手底下這幫狗,馬上給我滾出去。「
冷楓的腳步頓住了。
全淵北市敢這麼跟他冷楓說話的人,眼前這個女人是頭一個。
這位淵北分部的管事當著拍賣場上百號人的面罵他們是狗,讓他這張臉真是有點掛不住了。
他本來還想客客氣氣把事情辦了,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
「薛管事,話別說那麼難聽。」
他的語氣勉強壓著火。
「我今天來不是找銀狼商會的麻煩。有人在荒野上殺了我的人,那名兇犯可能就混在你的拍賣場裡,我帶人只是過來搜查,僅此而已。」
薛璐冷哼了一聲,「你們黑血的人死在外面,關我銀狼商會什麼事?」
「可能?」薛璐重複了這兩個字,笑意更濃了,「冷團長,就憑一個『可能』,你就敢帶人硬闖我銀狼商會的場子?」
冷楓麵皮跳了兩下。
他上前一步,跟薛璐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兩米。
「我弟弟冷辰,外加他手下十幾號人,昨天在荒野上被人殺得一個不剩。」
「那兇手竟然還拿著我弟弟的裝備大搖大擺跑到黑市來銷贓。經過一番追查,這人最後消失的方向就是你的拍賣場。」
「所以薛管事,你覺得我該不該來?」
薛璐眉頭擰了一下。
冷辰死了?
追命閻羅的名號在淵北市可是響噹噹的,S級巔峰強者,居然被人連人帶隊滅了?
但這跟銀狼商會沒有半點關係。
「你弟弟的仇你愛找誰找誰。」薛璐毫不退讓,「但今天你要在我的場子裡翻箱倒櫃的搜查,門都沒有。」
話音剛落,她將兩根手指夾在唇間,一聲清脆響亮的口哨聲響起。
伴隨著這記清亮的哨聲,數十名黑色西裝護衛從大廳四周魚貫而出,手中制式武器直接對準了場中的執法隊。
二樓的幾個視覺盲區內,四五個紅外瞄準點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冷楓的眉心和胸口。
兩撥人馬迅速形成了對峙之勢。
一樓的賓客們大氣的不敢出,生怕下一刻這拍賣場就會成為槍戰的現場。
冷楓環視了一圈那些黑西裝護衛。
人數和火力跟他帶來的執法隊比雖然差了一些,但真要是動起手來他們未必能占得了便宜。
但他清楚,一旦在拍賣場裡開了火,銀狼商會總部萬一追究下來,就算他是淵北市的土皇帝,也得掂量一下後果。
可弟弟的血仇擺在面前,兇手可能就近在咫尺,他絕對不能帶著人就這麼灰溜溜的離開。
冷楓咬了咬牙,從大衣內側掏出一張摺疊好的文件,直接一抖展示在薛璐的面前。
「我以淵北市最高執行長官的權力,現在對整個拍賣場進行搜查。」
他直視薛璐。
「面子我給了,流程也走了。還請薛管事不要妨礙執法隊執行公務。」
「否則動起手來傷了和氣,對誰都不好。」
薛璐低頭看著冷楓手上那張搜查令,沉默了幾秒。
冷楓把事情做絕了。
搜查令一出,她要是繼續攔著,性質就變了。
到時候就不是維護商會權益,是私自窩藏嫌犯對抗淵北市的執法權力。
「看來冷團長是鐵了心要跟我銀狼商會為敵了。」薛璐冷冷的看著他說道。
「為敵談不上。」冷楓笑了一下,「我只是稟公執法,捉拿殺人兇手罷了。」
「銀狼商會莫不是心裡有鬼?要不然為什麼不讓搜查?」
薛璐心裡盤算。
她自知銀狼商會的拍賣場裡不可能藏著什麼兇犯,這裡的每一位客人都是經過嚴格驗資和身份核對的。
倒不如大大方方讓他們查,免得落下一個窩藏兇犯的口實。
想到這裡,薛璐轉身沖那些黑西裝護衛擺了擺手。
護衛們收起武器,退到了兩側。
薛璐隨即又甩下一句話:「要是今天搜不出個結果,你們黑血必須給我們商會一個交代。」
冷楓沒接這茬。
「陳寶!」
「在!」陳寶從隊伍里跨出來。
「從一樓開始,逐層逐間排查。」
「在場所有人員全部核驗身份。凡是拿不出身份證明的,不管是誰一律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