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碾過一具又一具殘骸，底盤不時傳來骨骼碎裂聲。
唐琪抱著手中的輕機槍，整個人縮在副駕駛座里，透過濺滿血漿的車窗往外看。
街道兩側的商鋪和居民樓正被暗紅色的火焰吞噬，濃煙滾滾上涌，壓住了這原本就漆黑的天幕。
路面上散落著大量被啃食到只剩白骨的屍體，有些骨架上還掛著沒來得及燒化的衣物碎片。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腐臭味混合的噁心氣息，哪怕隔著裝甲車的密封車廂都能聞到。
唐琪胃裡一陣翻湧，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頭頂的轟鳴聲一直沒停過。
六管重機槍瘋狂轉動，高頻的金屬摩擦聲震得擋風玻璃不斷震顫。
大片黑紫色的血漿從車頂濺落，順著車窗往下淌。
雨刮器根本刮不過來，視野越來越模糊。
薛璐猛踩一腳剎車，又立刻鬆開繼續加速，「再往前一公里就是城防司令部，但這條路……」
唐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前方的道路被徹底堵死了。
不是車禍，不是路障。
是感染者。
但詭異的是，這批感染者跟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樣。
之前那些散兵游勇是四處亂竄，哪裡有活人就往哪裡撲。
可眼前這群怪物排列得極其緊密，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這不正常。
車頂的槍聲忽然停了一瞬。
林越的超凡感知在這一瞬間全力釋放，覆蓋範圍直接拉到三公里極限。
高空之上，距離地面大約三四百米的位置，有一股極其微弱的靈能波動。
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見，就算是覺醒者，在這種混亂的戰場環境下也幾乎不可能注意到。
但那個東西的輪廓在林越的感知中清晰可見。
那是一架隱形無人機。
機腹下方正射出一道若有若無的紫色光束，精準地打在城防司令部外圍的地面上。
這屍群正追著那道紫色的光所標註的方向移動。
城防司令部，銀狼商會，唐家府邸。
每一個被圍攻的地點，都是淵北市的權力核心。
林越用手敲了敲車頂。
「別停，加速往前沖。」
薛璐盯著那堵完全由血肉砌成的人牆，額頭的冷汗流進眼睛裡。
「會翻車的！」
「沖！」
薛璐豁出去了，眼睛一閉將油門踩到底。
裝甲車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直直衝向那片黑壓壓的屍群。
六根槍管再一次高速旋轉，幽藍色的火舌再次噴吐而出。
大口徑子彈撕開第一排感染者的身體，餘威不減，繼續貫穿第二排、第三排。
就在射擊頻率攀升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一股極其奇異的感覺從體內深處湧出來。
風。
不是外面呼嘯的暴風雪，而是一種無形的、包裹著全身每一寸肌膚的氣流。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驟然慢了下來。
是【殺戮律動】的觸發效果。
左側方，一隻三米高的二階變異體從燃燒的建築廢墟中暴起，骨質利爪帶著破空聲直刺他的側肋。
林越腰身微沉，上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後仰。
那根骨刺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帶起幾根碎發。
與此同時，他手中重機槍的槍口順著身體的偏轉自然擺動，火舌精準掃過那隻變異體的胸腔。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三秒。
右側又有兩隻二階變異體同時撲來，一前一後形成夾擊之勢。
林越腳尖在車頂裝甲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原地旋轉了半圈，重機槍的火力網跟著他的身體畫出一道弧線，將兩隻變異體同時籠罩。
子彈穿透骨甲，血肉四濺。
他的動作流暢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
每一次閃避都恰好卡在攻擊的間隙，每一次轉身都順勢帶出新的射擊角度。
火力越猛，身法越快，兩者之間形成了完美的共振。
副駕駛里的唐琪透過天窗的縫隙往上看了一眼，整個人呆住了。
那個男人在車頂跳舞？！
不，不是跳舞。
是在槍林彈雨中穿梭，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釐，每一次開火都伴隨著身體的位移。
重機槍在他手裡不再是笨重的固定火力點，而是變成了他肢體的延伸。
看看自己職業面板上那個乾巴巴的「F級槍炮師」，唐琪覺得這世界一定是瘋了。
就在這時，林越的餘光掃向高空。
那架無人機還懸在三百多米的高度，紫色光束依舊在引導著屍群朝城防司令部的方向涌去。
林越右手繼續操控重機槍掃射正面的雜兵，左手在虛空中一抓，銀魂黑槍出現在掌心。
與此同時，又一隻隱藏在暗處的二階變異體從正前方躍起，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朝他撲來。
林越頭都沒回，右手舉槍上抬，槍口指向風雪交加的夜空。
砰！
遠在三百米高空的無人機當場解體，瞬間變成一朵炸開的煙花，碎片四散飛落，紫色光束瞬間切斷。
同一秒，林越左手的重機槍口向上一拉，子彈洪流精準貫穿了那頭迎面撲上來的二階變異體，直接把它打成兩截。
光束消失的瞬間，效果立竿見影。
而另一發子彈將那隻擦身而過的二階變異體擊殺。
原本朝著城防司令部方向瘋狂涌動的屍群，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的蟻群，動作明顯遲滯了幾秒。
然後，它們開始朝另一個方向涌去。
不是朝城防司令部，而是朝著銀狼商會分部大樓的方向。
前方的道路因為屍群轉向，壓力驟減。
薛璐二話不說，油門焊死。
越野裝甲車撞開一條血路，呼嘯著沖向城防司令部。
……
淵北市中心，某棟商業大廈的天台。
灰色衝鋒衣的男人嘴裡咬著那根沒點燃的煙，手指在戰術平板上快速滑動。
屏幕上，銀狼商會分部大樓的俯瞰畫面清晰可見。
感染者已經爬滿了大樓外牆的一半高度，遠遠看去像是一層不斷蠕動的黑色外殼，正在將整棟建築慢慢吞噬。
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一號目標進度良好，再有十分鐘，那棟樓里的活人就全得變成怪物的口糧。
就在這時，平板右上角彈出一條紅色警告。
【二號指引機——信號丟失】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快速切換到二號無人機的控制界面，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噪點。
信號徹底中斷。
不是干擾，不是故障，是物理性的信號消失。
被擊落了？
男人皺起眉頭。
在如此混亂的環境下，城防軍那幫廢物根本不可能發現它，更別說擊落。
他沒有猶豫太久，抬手按下通訊器的發送鍵。
「二號指引機信號丟失，二號目標失去牽引，請求實施第二方案。」
通訊器里沉默了兩秒。
幾點紅色指示燈閃爍過後，綠光亮起，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同意！立即實施！」
通話切斷。
男人手指在平板上繼續划動，又有一架無人機從平台上騰空而起，直接向城防司令部方向急速掠去。
城防司令部那邊，沒有了無人機引導，屍群會自然分散，必須集中力量一舉摧毀。
只有城防司令部和銀狼商會分部被徹底摧毀，這次行動才算是徹底成功。
……
龍夏國，京都市。
銀狼商會總部大廈，九十八層。
整面牆都是落地窗，京都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一個身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站在窗前，左手端著一杯香檳，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輕輕晃動。
他胸前別著一枚銀狼徽章，狼首的雙眼鑲嵌著兩顆極小的紅寶石。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白髮老人走了進來，腳步無聲，在距離男人三米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
男人沒有轉身，視線依舊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淵北分部，現在什麼情況了？」
白髮老人的聲音平穩：「曙光計劃已全面啟動。分部大廈外圍防禦即將被突破，城防司令部同樣岌岌可危。」
「按照目前的推進速度，全面淪陷不會超過三個小時。」
男人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香檳，抿了一口。
「薛璐呢？」
「已失聯將近一個小時，大概率還在分部大樓內。」
「嗯。」
男人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聽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匯報。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聲音很輕。
「希望淵北市的覆滅，可以迎來新曙光的到來。」
白髮老人沒有接話，只是躬身更深了一些。
男人端著香檳轉過身，走向辦公桌。桌面上攤開著一份文件，封面印著一個血色豎瞳的標誌，下面的標題印著【曙光計劃】四個大字。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城市的名字。
淵北市，只是其中一個。
……
裝甲車碾過一片布滿粘液的瀝青路，城防司令部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司令部大樓前的廣場上，殘餘的城防軍正在做最後的抵抗。
防線已經被撕開了好幾個口子，感染者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但因為無人機被擊落，新的感染者不再朝這個方向聚集，壓力已經開始減小。
林越從儲物手環中取出暴風K2，單手握住。
薛璐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到了！」
「不用停。」
林越縱身一躍，從車頂直接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