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消散之後,大廳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薛璐的手臂垂了下來,配槍險些從掌中滑落。
此刻她整個人像被抽走靈魂一般,膝蓋一彎,直接跌坐回地板上。
白澤的屍體就橫在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頭上炸開的血洞中的紅白之物還在慢慢擴散,濃稠的腥味嗆得她胃裡一陣翻湧。
她殺了一個總部特級督察。
還是會長陳鐸的表弟。
這個事實在她的腦子裡來回翻滾,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她沒後悔,脖子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還帶著灼熱的刺痛,如果剛才林越晚來哪怕三秒鐘,被割開喉嚨的就是她自己。
「分部權限怎麼交接?」
聽到這道冰冷的聲音,薛璐身體猛地一僵。
她仰起脖子,朝林越的方向看過去。
此時的林越,手中的貪婪之握早已不見,他兩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站在滿地碎肉和粘稠血漿中,面上卻沒有任何波動。
就好像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和他沒什麼關係。
薛璐重重了咽了一口唾沫,強撐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
「回……回執事官大人,分部權限的移交流程不算複雜。」
「只需要將我手裡這枚秘鑰內的核心管理數據,對拷到一枚新的空白實名電子秘鑰上就行。」
「對拷完成的後,舊秘鑰自動作廢,新秘鑰就擁有了分部唯一的權限。」
林越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再多問,而是蹲下來動作利索地翻了翻白澤那件沾透了血的西裝。
很快的便從內側暗袋裡摸出一個做工精緻的高級通訊器,外殼上鑲嵌著銀狼商會的徽記。
而在另一個口袋裡,翻出一枚嶄新的電子秘鑰。
秘鑰表面刻著總部專屬的靈紋圖案,表面上沒有任何使用過的痕跡。
林越把秘鑰握在手心掂了掂,然後隨手一拋。
薛璐慌忙伸雙手去接,手腕抖了一下差點脫手。
「把數據轉移到這枚上面。」
薛璐攥著秘鑰,愣了兩秒。
「您的意思是……用白澤的秘鑰來完成接管?」
「嗯。」
林越的語氣輕描淡寫。
「從現在起,淵北分部的新任接管者,是白澤。」
薛璐的呼吸陡然停滯了一拍,不過下一秒她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白澤的人雖然死了,但在總部的後台系統里,他那枚空白秘鑰一旦被激活並接收了分部的核心數據,就意味著白澤本人已經順利完成了權限移交。
總部那邊看到的結果,只會認為是白澤成功接管了淵北分部。
沒有任何人會知道,真正握著這枚秘鑰的是另一個人。
而在林越的計劃中,白澤既然是會長陳鐸的表弟。
那麼利用白澤的身份,他應該可以直接碰到銀狼商會的核心權力圈,然後再順藤摸瓜……
他不光是要接管淵北分部,他是要借著白澤這張皮,釣出銀狼商會裡所有跟血瞳會有勾連的內鬼。
薛璐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只要成功卸任了淵北分部管事,總部那邊就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威脅了。
「屬下明白了。」
薛璐沒再猶豫,忍著渾身的酸痛從地板上撐起來,接過密鑰就朝樓一樓電梯走去。
林越緊接著跟上去,兩人順著電梯來到了位於15樓的檔案中控室。
薛璐徑直走到中控台前,將自己的秘鑰和那枚空白秘鑰同時插入上面的卡槽中,在鍵盤上操作了幾下。
屏幕上彈出數據轉移的進度條。
整個轉移過程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嘀。」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響了一聲,那枚原本灰暗的空白秘鑰表面浮現出一層流動的銀色光澤,核心數據注入完畢。
「數據轉移完成,新任管事為白澤。」中控台上隨即響起了一聲沉穩的機械式女聲。
薛璐從插孔上將那枚轉移好數據的秘鑰雙手捧到林越面前。
林越接過來,隨手揣進風衣口袋裡。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白澤那台通訊器。
以後總部極有可能直接通過這台通訊器進行聯絡。
不過白澤終究只是被指派來接管淵北分部的,核心高層里的機密應該不會讓他經手。
但既然要以白澤的身份行事,這東西不可或缺。
……
京都市,銀狼商會總部大廈,九十八層。
清晨的光線剛剛漫過天際線,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鋪進來,把整間會長辦公室照得通透敞亮。
陳鐸赤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不緊不慢地拉開了最後一扇窗簾。
他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真絲睡衣,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的年紀,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矜貴氣。
身後的紅木茶几上,一杯現磨的特調咖啡正冒著熱氣,濃郁的香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陳鐸端起杯子,先嗅了嗅,這才小口抿了一下。
溫度剛好。
「算算時間……」
他偏過頭,望著落地窗外京都的晨間天際線,語氣鬆弛而隨意。
「白澤那邊,應該已經搞定了。」
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彎著腰走上前來。
這是陳鐸身邊跟了整整三十多年的老管事,姓周,總部上上下下的人都尊稱一聲周叔。
「白澤少爺帶著四個大宗師境的保鏢親自過去,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差池。」
陳鐸輕輕的點了點頭,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背著手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前,目光自然地落在桌面上那台特製平板電腦上。
屏幕上顯示著銀狼商會的實時權限分布圖。
商會在各大城市的分部節點全部標註在圖上,每當某個分部完成了權限變更,對應的節點圖標就會從灰色跳轉成綠色,同時向總部回傳新秘鑰的激活數據。
陳鐸隨意點亮了屏幕,瞄了一眼淵北的位置。
灰的。
他皺了一下眉,用指腹輕點了兩下刷新鍵,依舊還是灰的。
沒有激活信號,沒有數據回傳,沒有任何權限變更的記錄。
陳鐸的手指在屏幕邊緣有節奏地叩了兩下,眉頭微皺。
按照原定計劃,白澤天亮前就該抵達淵北了,哪怕中間有什麼意外延誤,此刻也該完成交接了。
那小子做事確實散漫,但牽扯到核心利益的事情,從來不敢含糊。
陳鐸拿起手邊的通訊器,直接撥出了白澤的私人號碼。
「嘟——嘟——嘟——」
無人接聽。
他拇指一划,又重新撥了一次。
「嘟——嘟——嘟——」
依舊沒人接。
通訊器那頭傳來的忙音迴蕩在偌大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陳鐸緩緩放下通訊器,沒有說話。
周叔站在旁邊,花白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會長,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
陳鐸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咖啡的口感依舊醇厚綿長,溫度也還正合適。
可這一口咽下去,嘴裡總覺得帶了股說不上來的苦澀。
他剛把杯子放下,正準備說什麼的時候,通訊器的屏幕卻突然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