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漫雨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眼前這個渾身長滿暗紫色蠕動肉芽、皮膚呈現死人慘灰色的"東西"，正用她父親的聲音跟她說話。
她的身體在以不受控制的方式顫抖著，牙齒不斷撞擊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你不是我爸！你不是！"
柳漫雨的聲帶在那聲嘶吼中幾乎斷裂，嗓音尖銳到變了調。
她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但她的腿根本不聽使喚，膝蓋軟得跟煮爛的麵條似的。
那股從靈魂深處往外滲透的陰寒氣息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她的意志。
恐懼掐住了她的咽喉，每一次呼吸都得拼命往肺里硬擠。
但求生的意志終於替她做出了決定，下一刻S級元素聖女的天賦在極度的恐懼中被強行激活。
"轟——！"
三種截然不同的靈能從柳漫雨的體內同時炸涌而出。
橘紅色的烈焰率先衝破皮膚表面，在她周身騰起一圈兩米多高的火牆。
緊接著是刺骨的寒冰，白色的冰晶從她腳下的泥水中瘋狂蔓延，瞬間凍結了方圓五米的地面。
最後是雷電，紫藍色的電弧從她的發梢和指尖噼啪炸開，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灼熱的焦痕。
火、冰、雷三種靈能元素同時爆發，以柳漫雨為中心形成了一圈極其混亂的元素風暴。
王蘭的墓碑在衝擊下"咔嚓"一聲裂成了兩半，腳下的泥水先是被瞬間蒸乾，然後地面龜裂，焦黑的裂紋向外擴散了十幾米。
周圍的幾塊無名墓碑被氣浪掀飛，在半空中碎成了石屑。
這股靈能爆發的強度遠遠超出了柳漫雨目前的身體承受極限。
鮮血從她的鼻孔和耳道中湧出，和著雨水流了滿臉。
但她已經顧不上疼了，甚至感覺不到疼。
活下去，這是此刻她唯一的念頭。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徹底擊碎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三種狂暴到幾乎要將柳漫雨自身反噬的靈能，在接觸到柳振雄身上散發出的那層暗紫色氣場的瞬間安靜了。
橘紅色的烈焰在半米之外驟然收斂，火舌從三米高縮到了不足一尺，最後變成了指尖上幾簇溫順到可笑的小火苗。
白色的冰晶在蔓延到柳振雄腳邊三十厘米處時自行融化，變成了一灘無害的水霧。
紫藍色的雷電更誇張，劈里啪啦的電弧在柳振雄面前收斂成了皮膚表面微弱的靜電，跳了兩下就消散了。
三種靈能發出一陣極低頻率的嗡鳴聲。
那聲音不是抗拒，而是臣服。
三隻張牙舞爪的猛獸，在嗅到真正的頂級捕食者氣息的那一刻，乖乖趴了下來，露出了肚皮。
柳漫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給眼前這一幕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找不到，她體內的靈能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表現出過這種反應。
現在，她的靈能不是被壓住的，是自己跪下來的。
那股暗紫色的氣場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憑什麼能讓S級元素天賦產生這種程度的服從反應？
柳漫雨的腦子裡閃過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猜測。
這個力量的等級，已經完全超出了她所知道的任何體系和分級。
柳振雄臉上那個驚悚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看到了吧。"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語調卻帶著一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溫柔。
"你的靈能已經臣服於我。"
柳漫雨的嘴唇在劇烈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柳振雄動了。
那隻布滿黑色詭異紋路的右手猛地探出來，五根畸形彎曲的手指精準地掐住了柳漫雨的脖子。
她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柳振雄就這麼單手把她提了起來，輕鬆得跟拎一隻雞似的。
柳漫雨的雙手死死抓著那隻冰涼僵硬的手腕，指甲拼命地往肉里摳。
但那隻手腕的質感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皮膚和肌肉了。
硬邦邦的，涼冰冰的，指甲陷進去連一點血都擠不出來。
空氣被鎖死，柳漫雨的臉在幾秒內漲成了紫紅色。
她的嘴巴大張著，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腳在半空中胡亂蹬踹，但每一腳踢在柳振雄身上就跟踢在一堵鐵牆上一樣。
柳振雄感受著柳漫雨體內那股S級靈能對自己散發出的低鳴。
他那張慘灰色的臉上，扭曲的表情在慘白的閃電映照下詭異到了極致。
然後他身體猛地一震，一股濃稠的暗紫色能量從他的掌心湧出，順著他掐在柳漫雨脖子上的五根手指，強行灌入了她的身體。
柳漫雨的眼球在那一瞬間布滿了紫黑色的血絲，白眼仁幾乎完全被覆蓋，瞳孔劇烈震顫。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嘶啞尖叫，那聲音尖銳到在暴雨中都變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她的四肢開始劇烈抽搐，整個身體在承受著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改造。
那些暗紫色的能量不是在攻擊她的經脈或者臟腑。
它們直接跳過了物理層面，刺入了她靈魂本源的最核心區域。
靈魂被某種力量從身體裡往外硬拽，拽到一半又塞回去，然後再拽、再塞。
在這種來來回回的撕扯之下，柳漫雨的意識在劇痛中忽明忽暗。
她想叫，但已經叫不出來了，想掙扎，四肢已經不屬於她了。
"曙光終會到來，痛苦終將過去！"
柳振雄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怒吼。
那個聲調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的音域範疇，沉悶到連腳下的泥土都在共振。
"無邊的災厄，會碾碎一切。"
話音落下的同一刻，他手上的力量猛地加重。
最後一股暗紫色能量凝聚成針狀，扎入了柳漫雨靈魂本源的最深處。
柳漫雨的瞳孔在那一刻失去了焦距。
紫黑色的血絲從眼角溢出，混著淚水和雨水流了滿臉。
她渾身的力氣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
柳振雄鬆開了手。
柳漫雨直直地摔進泥水裡，濺起一大片渾濁的泥漿。
她趴在那裡，一動不動，昏死過去。
暴雨在同一瞬間恢復了傾瀉。
柳振雄低頭看了一眼昏迷在泥水中的柳漫雨，嘴角的裂痕又撕開了幾分。
然後他的身影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無聲無息地消融在了暴雨和黑暗裡。
公墓里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暴雨砸在碎裂墓碑上的聲音，和泥水中一個毫無知覺的蒼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