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槳的轟鳴聲刺破了淵北市清晨的寧靜。
銀狼商會總部派來的那架重型旋翼機,在大廈頂樓的停機坪緩緩降落,旋翼捲起的狂風掀得停機坪上的積雪漫天狂舞。
機艙門滑開,三個身影依次走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面相冷硬的青年,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領口豎得很高。
這是此次淵北陪審團其中之一,名叫趙乾。
腳踏實地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抬頭環視了一圈。
目之所及,整座淵北市一層灰濛濛的陰雲籠罩著。
遠處的建築群頂端掛著厚厚積雪,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夾雜著冰碴子味道的刺骨寒意。
趙乾皺了下眉,嘴裡不滿的嘟囔了一句。
「什麼鳥地方。」
緊跟著下來的是一個體型略顯壯碩的男人,穿著灰色羊絨外套,挺著個小肚子。
此人名叫孫理,一落地就被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但嘴角還是掛著笑。
他伸手拍了拍趙乾的肩膀。
「行了趙哥,苦差事總得有人幹嘛。忍幾天就回去了。」
最後一個走下舷梯的人沒吭聲。
卻見他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最普通不過的深藍色商會制服,面容平淡,眼神不溫不火地掃了一圈停機坪,然後就收回了視線。
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這人叫周無。
三人剛在停機坪上站定,出口處的電梯門便從內側打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快步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最多二十三四歲,妝容精緻,穿著一身商會制式的深灰色套裙,身材凹凸有致。
只見女人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微微欠身。
「各位督察大人好,我是白管事的助理小雨。」
趙乾看了一眼女人身後,不由的眉頭一擰,語氣裡帶著不滿說道:「白澤人呢?總部陪審團到了他不親自來?」
小雨笑容不變,姿態放得很低。
「白管事正在處理一些帳目,特意交代我代為迎接三位。」
「只是分部帳目問題實在太多,一時走不開,還望三位督察大人見諒。」
趙乾冷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孫理倒是沒關注這些,他的視線從女人出現那一刻起就沒挪開過。
眼神從她的臉往下滑,在那姣好的身段上更是多停了兩秒,嘴角的弧度帶著點不加掩飾的意味。
「嘖,白澤這小子眼光倒是不差。」
小雨裝作沒聽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跟著她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經過幾個樓層,透過玻璃隔斷能看到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
清一色的年輕女孩子,年紀大多十八九歲,個個面容清秀,統一穿著商會的淺灰色工裝。
一出電梯,趙乾走在最前面,倒是沒怎麼多看。
孫理就不一樣了,腦袋跟裝了雷達似的,眼珠子不停地往兩邊轉。
走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抱著文件從旁邊經過,孫理甚至吹了聲口哨。
那女孩嚇了一跳,低頭快步走了。
趙乾看著分部此時的景象,撇了撇嘴。
「白澤這崽子在總部不動聲色的,沒想到放出來幾天,這譜擺得比在京都還誇張。」
孫理嘿嘿一笑,沒接話。
周無依舊沉默,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面。
管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室內暖氣開得很足,落地窗上都結上了晶瑩的冰花。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正癱靠在辦公椅上,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紈絝少爺特有的散漫勁兒。
三人走進來的時候,他甚至故意打了個哈欠。
「喲,來啦?」
林越扯了扯領帶,用白澤的腔調開口,語氣吊兒郎當。
「三位一路上舟車勞頓,辛苦了。」
「我跟你們說啊,淵北這破地方是真不行,連杯像樣的咖啡都整不出來。」
「我來了這幾天,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趙乾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臉上寫滿了公事公辦四個字。
「分部的資產清單和人員變動報告呢?」
林越翻了個白眼,那表情和白澤被人催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不情不願地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摞文件遞了過去。
「都在這兒了,你們慢慢看。」
趙乾接過去,翻了幾頁,遞給孫理。
孫理草草掃了一眼,又遞給周無。
三個人傳閱的速度很快,幾乎就是走個形式。
趙乾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點了點頭。
孫理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文件上。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眯了起來。
「對了白少,淵北分部之前那個女管事呢?叫……薛璐是吧?」
「人去哪兒了?」
林越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
「那個女人?不給我面子,當天就被我撤了。直接趕走了,留著礙眼。」
他說完抬了抬下巴,沖站在門口的女人揚了揚手。
「小雨,給三位大人安排最好的套房。茶水點心什麼的都備齊了。」
小雨垂首應了一聲「是」,後背繃了一下,但臉上紋絲不動。
孫理有些可惜地咂了咂嘴,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三人被安排住進大廈高層的貴賓套房之後,林越回到辦公室,反手把門關上。
他臉上白澤的嬉皮笑臉在那一瞬間乾乾淨淨地消失了,眼神恢復成那種慣有的冷。
林越坐回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把剛才三個人的每個微表情過了一遍。
趙乾,關注資產帳目,眼裡有對錢的渴望,對女色有一定的自制力。
孫理,好色,心思不在正事上,最好對付。
但周無……
林越睜開眼,唯獨這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小雨走進來,輕輕帶上門。
林越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那個姓周的,不簡單。」
小雨,哦不,應該是薛璐。
聽到林越的話,她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臉上也浮現出疑惑。
「屬下只知道趙乾和孫理的底細,一個愛錢,一個好色。」
「但這個周無……從來沒聽說過這號人。」
林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乾和孫理的軟肋都擺在明面上,要拿捏並不難。
但周無這個人,既不貪財,也不好色,甚至連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講。
這種人,最不好控制。
「這三個裡頭,真正來視察的,恐怕就只有他一個。」
林越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電子秘鑰上,眼神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