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盯著林越看了片刻，鼻翼輕動，嗅聞著通道里的氣息。
沒有強者應有的靈能壓迫，甚至連尋常高階覺醒者都比不上。
他的目光向下移動，落在林越風衣領口的銀色狼頭鐵牌上，隨後從血色十字架前走開。
萊昂取出一塊潔白手帕，仔細擦去手上的鮮血。
「龍夏國的銀狼商會？」
「區區一個商會組織，也敢插手暗黑議團的事？」
萊昂認出了林越領口的銀色狼頭鐵牌，眼中的戒備反而淡了幾分。
他取出潔白手帕，一根根擦淨指間的血跡。
既然敢亮出銀狼商會的身份，眼前這個人類多半是商會派來的覺醒者。
可在萊昂眼裡，所謂銀狼商會，不過是靠金錢和資源堆砌起來的商業組織。
世界各地那些掌控財富的勢力，面對暗黑議團時照樣要低頭。
萊昂沒有隱瞞來歷的意思。
暗黑議團這四個字，本身便足以讓絕大多數覺醒者退讓。
「你能找到這裡，倒有些本事。」
「可惜，你選錯了對手。」
萊昂把染紅的手帕丟進血泊，視線轉向林越手中的八管槍炮。
如此沉重的武器，至少需要數名覺醒者合力搬運，林越卻能單手提起，手臂沒有半點吃力的跡象。
這讓萊昂多看了兩眼。
不過也僅限於此。
人類依靠武器獲得的力量，面對他終究還是太弱小了。
高階血族的身軀能夠長久存活，只要鮮血供應不斷，破損的血肉便會重新生長，容貌與力量也能維持在巔峰時期。
槍炮可以撕開他的身體，卻無法真正殺死他。
待吸乾薇拉體內的高階血液，他便有機會跨過伯爵的界限，晉升侯爵。
到那時，整個龍夏國能攔住他的覺醒者都屈指可數。
萊昂並不著急。
處理一個靈能微弱的人類，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林越沒有回應，眉心的超凡感知向四面鋪開。
一道道氣息出現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據點內的武裝氣息所剩無幾，監牢深處卻擠著近百道微弱波動。那些人生命氣息衰弱，顯然被關押了很久。
林越側過臉看向唐琪。
「去救人。」
唐琪看了一眼血色十字架上的薇拉。
「那她呢？」
「有我。」
唐琪卻沒有再問。
她相信這個男人既然站在這裡，萊昂便碰不到薇拉。
隨即重重點頭，轉身沖向另一側通道。
萊昂嘴角的笑意徹底散去。
他的身體當場潰散。
濃厚血霧貼著牆面卷過，想要繞開林越，追上唐琪。
林越左手一翻，地獄毀滅者憑空消失，一把槍管粗重的雙管獵槍已經落進掌中。
砰！
大片彈丸撕開血霧，狂暴動能將整團血霧打得四散飛濺，連後方牆壁都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但那團被打散的血霧下一刻便重新聚攏，萊昂的身形再次出現。
他的禮服上布滿彈孔，蒼白面孔也被彈丸撕出數處缺口，卻沒有一滴的鮮血流下。
隨著血氣涌動，彈孔快速閉合，受損的皮肉恢復原狀。
萊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陰冷。
「看來，你執意要與暗黑議團為敵。」
林越壓低手中的獵槍，平靜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這種無視讓萊昂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
他那張尚且保持人類輪廓的面孔逐漸拉長，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四顆獠牙向外生長。
「那我滿足你的願望。」
大片血氣從他的背後湧出，凝聚成兩扇寬大的蝠翼。
萊昂的四肢迅速扭曲，禮服融入皮肉，整具身體擴張到數米大小，轉眼化作一隻占據半條通道的血色蝙蝠。
尖銳嘶鳴衝擊牆體，頂棚的碎石接連掉落。
血色蝙蝠展開雙翼，張開布滿獠牙的大口，朝林越俯衝而下。
林越沒有後退。
時間本源隨即發動。
嗡！
萊昂周圍的空間猛然凝固。
翻滾的血霧停在半空，墜落的碎石懸於林越頭頂，巨蝠保持著撲殺姿態，獠牙距離他只剩不到三米。
林越站在原地，神色沒有變化。
他將左手中的地獄咆哮者收進儲物空間，又把雙管獵槍一併收起。
如此狹窄通道不適合施展體型大過巨大的武器。
他的雙手探入風衣兩側，黑白兩把銀魂左輪同時入手。
林越抬起雙臂，兩個槍口分別鎖定血色蝙蝠的頭顱與胸口。
三槍足夠秒殺對方。
兩枚扳機剛被壓下半寸，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沙啞聲音。
「等等。」
林越動作一頓，微微側臉看向血色十字架。
薇拉依舊被猩紅鎖鏈捆在上面，垂落的金髮擋住半張蒼白面孔，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可她抬起了頭，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正直視林越。
時間本源定住了四周的一切，但薇拉卻還能開口，甚至能夠轉動目光。
林越握緊銀魂雙槍，槍口仍舊對準萊昂。
這名女血族的實力，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強。
薇拉看向那兩把左輪，目光停留了數息，先前困擾她的疑問似乎終於有了答案。
那兩把槍屬於此人，或許唐琪能夠闖入此地，同樣與這個男人有關。
更讓她在意的，是覆蓋周圍的規則力量。
這個靈能氣息並不強大的人類，竟然定住了時間。
林越盯著她，時間本源繼續維持。
薇拉看向半空中的萊昂，語氣格外堅定。
「這隻議團的走狗交給我。」
林越沒有收槍。
薇拉嘴角帶出幾分固有的傲氣。
「德古拉家族的債，要由德古拉家族親自清算。」
她察覺到了林越的戒備。
人類對血族保持警覺很正常，更何況她能夠在時間規則中保持意識，換成任何覺醒者都不會輕易靠近。
薇拉咬緊牙關，背部抵住十字架，雙臂開始向外發力。
血色鎖鏈隨之勒緊，她身上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流過腰腹與雙腿，滴落在十字架下方。
一股混合著黑氣的血霧從薇拉體內湧出，那股暴戾氣息讓林越想起了黑市中的鐵面。
薇拉身上也有狼人氣息。
林越很快有了判斷，他並不認為眼前這個女吸血鬼是狼人，而是她先前吸食過狼人的血液，那些污濁力量還殘留在她體內。
薇拉低吼一聲，身體向前踏出半步。
纏在四肢上的鎖鏈沒有斷開，反倒嵌入她的血肉，將大片皮膚與肌肉留在十字架上。
但她沒有停下。
第二步踏出，肩背上的血肉被鎖鏈整片剝開，露出森白骨骼。
隨著薇拉一步步踏出，她腰腹以下的皮肉也被盡數撕離。
猩紅鎖鏈依舊牢牢纏著那具殘破軀殼，薇拉卻以一副骸骨般的形態走出了禁錮。
她從脖頸以下只剩骨架，肋骨中央懸著一顆暗紅血核，正以越來越慢的頻率跳動。
金髮之下，那張蒼白精緻的臉仍維持原樣。
林越見過的血腥場面不少，眼前這幅畫面依舊透著難言的詭異。
薇拉捨棄了全身血肉，只為掙脫血色十字架。
她拖著骸骨的身體向前走去，骨腳抬起的瞬間，每一步都會在半乾涸的血泊中留下凹痕。
此時，半空中的萊昂仍被時間本源禁錮。
當薇拉走到他的下方，那具骸骨驟然躍起，直接跳上蝙蝠後背。
薇拉跨坐在萊昂身上，兩隻骨爪穿透血色皮膜，死死扣住他的脖頸。
她張開嘴，四顆獠牙刺入粗大的血管。
咕咚……咕咚……
鮮血湧入薇拉喉中，隨後流向肋骨包裹的血核。
血色蝙蝠發出慘叫，扭曲的身體開始恢復人形。
萊昂想要掙脫，身體仍處於時間本源的禁錮之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血液不斷流失。
濃稠血液持續灌入她的身體，萊昂的皮膚逐漸乾癟，臉頰向內凹陷，暗紅長發也失去光澤。
十多秒後，萊昂僅剩一具蒼白骨架。
薇拉最後用力猛吸一口，骨架隨即崩散，化作大片骨灰落進血水，最終混成暗紅骨泥。
後方那座血色十字架也失去支撐，連同鎖鏈一起消散。
薇拉仰起頭，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吟。
她肋骨中央的血核重新恢復有力跳動，大片鮮紅肌肉沿著骨骼迅速生長，血管與皮膚接連覆蓋全身。
白皙軀體恢復完整後，黑色血氣沿著肩頸向下蔓延，凝成貼身馬甲與高腰長褲。
一股更強的血族威壓充斥通道。
伯爵的階位已經被突破，成功晉升為侯爵。
薇拉落回地面，猩紅眼眸恢復原本的顏色，外露的四顆獠牙也收入唇間。
她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骨泥，又轉身面對始終舉槍戒備的林越。
隨後，這位晉升侯爵的高階血族右手按在胸前，向這個人類低下了頭，就像是在表達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