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血腥味充斥著整條地下通道,刺鼻的氣味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薇拉右手按在胸前,保持著低頭行禮的姿勢,那張剛剛重塑完畢的蒼白面龐上找不出任何敵意。
她站立在滿地暗紅的骨泥旁邊,如同一個剛剛參加完晚宴的貴族。
林越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黑白雙槍依舊穩穩平舉,黑洞洞的槍口一左一右死死鎖定著前方的金髮女人。
他的食指搭在扳機上,一寸一寸向下施加壓力,指腹緊緊貼著冰涼的金屬。
這隻吸血鬼剛剛完成了晉升,身上散發出的血族威壓比先前那個叫萊昂的男人強出太多。
那股隱晦的能量波動,證明她正處於力量暴漲的最巔峰時期。
這也意味著她現在極度危險。
在林越的字典里,向來沒有輕信這兩個字。
他更明白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唯有死掉的敵人最安全。
這些異類往往陰險而狡詐,非常擅長蠱惑人心,沒準先前她幫助唐琪脫困就是某種陰謀。
前一秒她能冒死救人,下一秒她就可以立刻化身嗜血的怪物,直接吸乾對她放下戒心人的血。
這種靠吞食同族血肉來獲取力量的怪物,骨子裡根本毫無底線可言。
最好的辦法,就在她還未消化完這股新力量之前,將她的腦袋徹底轟碎。
雙槍銀魂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發出了細微的蜂鳴聲。
就在此時,林越眉心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波動,聖靈花的印記在皮肉下突兀地跳動起來。
那股波動帶著一種極為鮮明的情緒,仿佛薛璐的殘存意識正試圖傳遞某種信息。
這股波動來得很急,甚至帶著幾分拼命阻攔的意味。
林越手上動作出現了半秒鐘的停頓。
但他很快將這種異樣感強壓下去。
器靈的異常反應被他直接歸結為感受到了高階血族的巨大威脅,這恰恰證明前方那個女人留不得。
壓在扳機上的手指繼續收緊,手槍後面的撞針即將擊發。
薇拉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她已經清晰捕捉到了撲面而來的致命殺氣。
那兩把左輪手槍里蘊含的能量足以將她剛剛重塑的軀體徹底撕碎,連同那顆核心血核也會被一併碾碎。
可她沒有做出任何閃避動作,連周身縈繞的血氣都盡數收斂入體,安靜注視著前方。
她活了百年之久,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類強者。
眼前這個戴著寬沿帽的男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就像一頭在黑暗中獨行了無數個日夜的孤狼。
面對這種多疑且冷酷的獵手,任何反抗舉動都會成為他扣動扳機的催化劑。
只要她敢有一絲的輕舉妄動,那兩顆子彈絕對會立刻貫穿她的眉心。
「快住手!」
一道嬌小的身影帶著風聲從後方通道極速衝出。
下一刻,唐琪催動神偷職業的極限身法,強行插進兩人中間。
她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後背擋住薇拉,直面林越黑洞洞的槍口。
林越的手指停在扣下扳機前的臨界點,槍身連晃都沒晃一下。
「讓開。」
他的聲音里不帶半分情緒起伏,目光直接越過了唐琪的頭頂。
「林越,快把槍放下。」唐琪提高了音量,眼眶泛紅盯著對方。
「她是一個來自西方的嗜血異類,隨時都可能失控!」林越提醒了一句。
「我只知道她剛才救了我的命。」唐琪咬著牙回嘴,「通道深處還關著數十個普通人,他們現在都虛弱得連路都走不動。」
「如果她想害人,在那個叫萊昂的傢伙出現之前,她有無數次機會把我吸乾,然後再去吸乾那些人的血。」
林越不為所動,眼神依舊漠然。
「她連自己的命能捨棄,怎麼會隨便失控!」唐琪急得直跺腳,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
「那個男吸血鬼把她釘在十字架上,她大可以妥協,大可以把我交出去換取活命的機會。」
「可她沒有那麼做,她把逃命的機會留給了我。」
唐琪直視著寬沿帽下的那雙眼睛,語氣斬釘截鐵。
通道里的氣氛愈發壓抑。
林越冷峻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中,誰也看不透他此刻的真實想法,手裡的雙槍依舊穩穩鎖定著目標。
站在唐琪身後的薇拉,此刻卻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她的視線越過唐琪纖弱的肩膀,落在那張陌生的男人臉龐和領子上的那枚狼頭鐵牌上。
「你就是林越?」
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一種極為明確的指向性。
這句問話讓本就緊張的空氣再次凝固。
林越目前使用的容貌是用靈能禁器改變過的偽裝,整個龍夏國根本沒幾個人知道他如今的模樣,更別提一個西方來的吸血鬼。
她起初確實不敢確定對方的身份,畢竟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息極其收斂。
可當唐琪喊出那個名字,再結合這個男人冷硬做派以及那枚醒目的狼頭鐵牌,種種線索全部重合在了一起。
這才確認了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份。
唐琪夾在兩人中間,後背全是冷汗。
她既害怕林越一言不合直接開火,又擔心身後這個金髮女人的話會踩到什麼要命的雷區。
林越依然舉著雙槍,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你知道我?」
他冷淡地點了一下頭,算作承認,同時將靈魂感知全面鋪開。
無形的感知網將薇拉從頭到腳籠罩在內,只要她的能量迴路有半分異常匯聚,或者有什麼別有用心的企圖,銀魂的子彈絕對會比她先一步爆發。
面對這張冰冷的面孔,薇拉沒有流露出多少意外。
她很清楚對方絕不會輕易放下武器,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女人沒有向前邁步,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攤開。
一枚像是用純金打造的小巧徽章,邊緣帶著歲月留下的摩擦痕跡,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徽章的材質十分特殊,表面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盛開花朵,每一道花瓣的紋路都顯得極為精細。
當林越看清那朵花的輪廓時,他身上一直維持的絕對冷酷終於出現了些許波瀾。
那圖案太熟悉了。
徽章上的花瓣紋路,與他眉心深處的聖靈花印記完全一致。
金色徽章暴露在空氣中的剎那,林越體內那股急切的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水,強度直接翻了數倍。
器靈散發出的情緒已經超越了單純的阻攔,完全變成了一種急切的催促,仿佛在強行拉扯他的精神去確認那個信物。
那是遇到同源之物才會產生的強烈共鳴。
林越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變化。
他認出了那朵聖靈花,明白這絕對做不了假。
可即便如此,他並未因此徹底解除戒備,手指依舊搭在扳機上。
「這枚徽章上殘留著守望者大人的本源印記。」
薇拉托著掌心,語氣透著一股鄭重。
「你的身體既然做出了反應,就說明你知道它代表著什麼。」
林越緊盯著她,沒有接話。
薇拉直視著林越的眼睛,將話徹底挑明。
「我收到守望者大人最後發出的消息,從京都趕到青江市,目的只有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鄭重了幾分。
「找到您,請您回社團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