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半點不由人
翌日。
隨著各地道場，不斷有嬰兒滿月，此方天地輪迴之道也接連被引動。
李順盤坐在自己所布置大陣中央，感受著周遭接連浮現的道痕漣漪。
每一次漣漪的出現，都使得李順面前的光團越發明亮。
這光團，便是李順對輪迴大道的捕捉與感悟。
事實上，即便此方天地上限遠不如大乾，但輪迴之理也仍是玄虛難測。
想要在短時間內將其完全感悟，做到念與道合，唯有絕世天驕才能做到。
然而李順卻是用了取巧之法。
李順並不想真正感悟輪迴之道，方寸在身、他的終究修行道途，唯有【方寸】二字。
他的最終目的，也只是念與道合、將其帶回大乾罷了。
當初李順在太學院院藏悟道之際，曾見如星河般諸般璀璨天外道痕。
他隨意挑選其一悟道，卻仍是方寸。
只因李順已與方寸大道融為一體，所觀所悟、必是方寸。
現在他就藉助此特性，根本不管前方波動是何，只將其視作方寸看待。
於是，李順念與道合的速度，出乎意料的順利。
仿佛本就是自身神念的一部分。
「並且，並非只是我一廂情願的錯覺。我對方寸的感悟，確實更進了一步。」
「但實際上，在外人眼中，我所收集的這縷天外道痕，依舊是輪迴之道。」
「方寸大道，果然妙不可言。」
「如此看來，這通念珠穿梭的方式果然極適合我。尋常人捕捉天外道痕，未必都能化為己用。
然而我卻總能從中有所收穫。」
思索中，李順神念逐漸與此方天地輪迴之道緩緩融合。
他的視野不斷升高，如同當初與天借壽時一般。
仿佛高懸九天，俯瞰下方芸芸眾生。
只不過略有不同的是，與天借壽之時，大乾天道依舊保持著高高在上、不會過多影響自身意念。
然而現在，隨著李順意識跟輪迴之道融合的越多，他的思緒也就越發平靜。
諸般念頭盡皆放下，無悲無喜、無嗔無怒，坐看世間萬物如芻狗。
若是這麼繼續下去，他便要徹底喪失自我意識，融入到此方天地大道之中。
但在關鍵時刻，通念珠動了。
一股溫潤的力量，剎那間將李順意念包裹。
他於是清醒了過來。
即便仍處在念與道合的狀態之中，仍然能夠維持自身思緒。
「目前來看，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
「那后土神————」
現在的李順，已可視作此方世界天道的一部分。
凡視線掃過之處，一切秘密皆無所遁形。
那尊始終隱匿的后土神，自然也不例外。
乾朝各地道場上空，皆微不可見的潛伏著一絲陰雲。
這些陰雲加起來的力量都並不怎麼強大，更別提分散成數千碎片。
故而此前即便李順數番查探，也沒能察覺其蹤跡。
但現在，卻是瞞不過合道狀態下李順的眼睛。
李順能夠感受到，后土神似乎也在貪婪的盯著自己。
他甚至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一股憤怒的情緒。
不過只忌憚此刻合道李順實力，並沒有輕易動手。
隨著合道進程的不斷增加，李順也逐漸看出了祂的來歷。
「祂本是此方天地，執掌輪迴、生育之道的生靈。」
「不知為何隕落，只留一道殘念存世。」
「全因民間信仰，苟延殘喘。這麼多年來，祂一直想要重新恢復力量。但只憑藉民間那些微末數量的信仰，效果甚微。」
「復甦遙遙無期，直到祂捕捉到了趙成這位天外客的到來。」
「祂暗中影響了李琅軒的思維，使得各地興建道場，全都假借祂的名諱。」
「每個道場，都有成千上萬最虔誠的信徒，將盡百年的積累，祂終於有所起色。」
盡窺其來龍去脈，李順卻並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他轉而，看向天地間的其他角落。
「此方天地，確有其他神明殘留痕跡。」
「但如后土神這般，能夠重生者，卻再無第二例。」
「此界跟大乾一樣，亦是昔年遠古洪荒的一塊碎片。世界中的這些神靈，不過是昔年洪荒諸神的印記衍化，並非本體。」
「不過————」
合道狀態下的李順，幾乎能將一切來龍去脈都看清。
唯獨對一事不解。
「世間分明存在這些衍化神靈活動的痕跡，但一日之間，祂們卻全都集體消失了。」
「唯有后土神還能有些印記殘留。」
「有趣————正如昔日洪荒絕地天通，神明不顯一般。」
「或許，祂知道些什麼。」
李順靜靜俯瞰著世間盤踞的后土神。
后土神霎時不安起來。
祂似乎察覺到了李順的意圖，試圖集中力量反抗。
但————
天道狀態下的李順，又豈是祂殘軀所能抵擋的。
「與我同去，與我同去！」
李順意念，宛若一雙無形巨手，從天而降。
狠狠抓住后土神。
陰影劇烈波動，無論祂如何掙扎，卻終究逃不了李順掌心。
「是時候了！」
李順最後看了一眼，在大陣附近矗立的李琅軒，而後發動了通念珠。
那溫潤包裹感愈發強烈，逐漸將他跟整個世界切割分離。
神魂猛地一陣眩暈，剎那間李順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
返回了大乾。
伴隨著他的回歸，李順隱隱聽到太學院中，響起了陣陣急促的鐘聲。
乾朝。
李琅軒並不能看到消失的后土神。
不過當看到大陣中央，「李賢」生機迅速衰敗下去後。李琅軒便明白，李順這位天外客已經走
了。
同時————
「輪迴，也終於消失了麼？」
李琅軒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嫣紅，他等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正式登臨帝位，成為這天下真正的主宰。
「來人！」
多年夙願，一朝達成。
李琅軒越想越是心潮澎湃，一邊厲聲下令，一邊疾步朝皇宮奔去。
然而，片刻之後，他的腳步忽的止住。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忽的從胸口傳來。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愈發艱難。
李琅軒死死攥緊心口，求生的本能令他拼命掙扎，卻終究無濟於事。
「太師！太師！」在手下的驚呼聲中，李琅軒的呼吸越來越弱。
眼前所見光景，越發黯淡。
唯有數道人影閃爍。
意識即將消亡之前，李琅軒忽的想起，自己之所以能夠維持百年青春不老，正是因為修行了《上清元始九幽胎息眩盲隱諱內景真經》中內容。
「我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我恨，我恨啊！」
在無盡的懊惱之中，李琅軒停止了呼吸。
正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