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上吊佛
望月樓廳堂內滿目瘡痍,塵埃尚未落定。
眾人僵在原地,依舊沉浸在任山石帶來的震驚中,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錯愕,呼吸都已經停滯。
武人?
你管這叫做武人?
就算是修行了官府秘術,武人也最多只能達到陰仙,並且與尋常陰仙不同,武人是有明顯缺陷的。
僅僅肉身強大,即便三教九流都有手段可以應付。
「不可能是武人,看來任教頭面對我們還沒有交底。」
尖嘴猴腮的男子率先回過神,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見他神識深厚,必然是真仙層的修士。」
「可不是嘛。」
眾人仔細回想,卻對於任山石外露神識沒有絲毫印象。
恩,肯定是自己眼拙,否則總不能真是什麼武人吧。
「能一拳把真仙打退,絕非武人能比的!」
「先走吧,此處太過危險。」
有一人匆匆起身,打算離開望月樓,結果剛剛邁出步伐。
啪。
又有一根繩索從房樑上垂下,順著他的脖頸纏了三圈。
「你們看我幹嘛?」
他朝著酒樓外而去,腦袋卻被硬生生絞斷,鮮血噴濺開來,無頭的屍身走出半米才轟然倒地。
「不對勁!」
洛夫人臉色煞白,躺在角落一動不敢動。
「繩索有古怪,不能貿然離開望月樓,恐怕得等宴席結束。」
眾人瞬間噤聲,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如果不是任山石,他們很可能已經淪為一具具屍體。
先前還熱鬧的廳堂,此刻只剩濃重的血腥味。
沉默片刻後,有人顫聲開口,「我沒有看錯吧,任教頭追殺的那人,好像是皇子府的首客?」
這話一出,好幾人臉色驟變,對於任山石的感恩被懼意取代。
「對,是首客沒錯,我見過一面,應該叫淨言。」
「任山石豈不是闖了大禍?」
「皇子怪罪下來,我們這些同席的,會不會被遷怒?」
「難說啊。」
大多數人驚慌失措起來,也有少部分面露貪婪。
「依我看,任山石就算再厲害,得罪了皇子也是死路一條。」陸永偉一說完,便再也抑制不住貪婪。
任山石的成仙之法必然極為上乘,如果自己可以取得,說不定能有一絲踏足真仙的機會。
甚至藉此投誠皇子,也足以坐穩門客的位置。
陸永偉沒有再說話,靜靜等待宴席結束,有相同想法的修士也有許多,眾人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忽的。
一陣沉穩的腳步由遠至近,打斷眾人思緒。
塵埃已經散開,牆面破口有陽光透了進來,隨即他們見到一個身影出現,緩步走進望月樓。
青年穿著素色道袍,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一種超脫的淡然,面對周遭的狼藉視而不見。
眾人深感疑惑的同時,表情都有些幸災樂禍。
望月樓內明顯有某種禁忌,誤入的蠢貨死了也活該。
任青仿佛毫無察覺,徑直朝著廳堂深處的階梯走去,似乎沒有看到那一具脖頸淌血的屍體。
啪。
一根繩索如同活物,瞬間纏住任青的脖頸,皮膚被勒出深痕。
任青依舊腳步不停,隨即只聽到一聲脆響。
繩索直接被崩斷。
然後越來越多的繩索纏繞住脖頸,任青的腳步也因此在放緩。
不過就在踏足第一節台階的剎那。
砰。
任青的腦袋從脖頸處掉落,以死不瞑目的神情滾到廳堂中央。
眾人長舒一口氣,實在是任青的一舉一動太過詭異,如今身首分離也不用再擔心有危險。
「他是誰,能承受十幾根繩索,修為應該也不簡單————」
話音未落。
任青的腦袋七竅有仙光進發,眾人一時間痴了。
仙光並非亮色,而是五彩斑斕的流光,瞬間席捲整個廳堂,所過之處,眾人都不禁露出痴狂。
然後身魂都像是被無形中的巨力碾過,一點點化為齏粉。
廳堂內獨留滿地的殘肢血污。
任青俯身拿起自己的腦袋,很快來到二樓的過道,天眼可以察覺到,一切源頭就在東南角的房間。
腦袋外露的仙光內斂,顯然是刻意碾死三教九流的。
「爹啊,斬草要除根的道理你得懂啊。」
「你一頭撞出望月樓,順帶把他們當做減速帶處理掉就行了,哎喲,便宜老爹還是太年輕了。」
任青言語看似隨意,不過一舉一動卻十分小心。
他是能真的感受到,望月樓內的存在足以威脅自己,如果不是有元始像,甚至都不會冒這個險。
吱呀。
二樓最里側的房門被推開,宛如實質的怨氣撲面而來。
「穆克德哈,斯瓦揚,塔帕,詹曼塔拉瑪,瓦,薩達納姆。」
晦澀的梵文傳來。
任青好歹懂一些外語,通過參悟雀仙子的經文,勉強能認出梵文的含義,大概意思是死亡是一種修行。
視線所及之處,房樑上懸著一具屍體。
屍體看起來是個二十出頭的貴公子,錦袍華服卻沾滿了暗褐色的污漬,脖頸被一根草繩死死勒住。
貴公子雙目圓瞪,許是吊得久了,部分脊椎被拉出。
導致脖頸異常狹長,皮肉緊繃得幾乎透明。
「妖類嗎?」
任青在門口止步,目光落在屍體的身上。
屍體似妖似人,嘴角咧到耳根處,露出兩排細密尖利的牙齒,笑容里參雜著近乎瘋狂的亢奮。
「真龍血脈嗎?不過更像是一個雜種。」
貴公子的瞳仁偏向蛇類,皮膚表面附著的鱗甲略顯稀疏,不過形態確實與魚上仙的龍鱗類似。
任青打量許久,直至屍體逐漸活了過來。
屍體發出沙啞的呢喃:「你是誰?讓淨言來見我。」
見到任青毫無反應,屍體又重複問了幾遍你是誰」,然後精神狀況惡化,雙眼重新變得混濁。
「我是大麼的皇子,是父皇的第七十二個子嗣!」
「來者——為何不跪!!」
任青微微挑眉,拿起腦袋朝著自己脖頸處一按,伴隨脫胎仙術的施展,骨縫合攏,腦袋重新歸位。
他對於屍體的狀況很感興趣,自己脫胎仙術想要更進一步,差得便是各種各樣的屍解方式,恩,吊死難不成也能深究一番?
「誰在說話!!」
屍體情緒驟然激動起來,雙手痛苦的抓著自己腦袋,「別再說了!你們聽不見嗎?別再說了!」
「有風在說,有牆在說,就連角落的柜子都在說!」
「你們吵得我睡不著,真的睡不著啊!!」
任青掏掏耳朵,屍體言語沒有邏輯,說話帶著陣陣梵音環繞,換作他人恐怕早就已經崩潰。
他卻毫無反應,邁步逐漸靠近屍體。
屍體不斷晃動,草繩勒得越來越緊,脖頸幾平要被扯斷。
咔。
一節泛著佛光的脊椎骨從屍體後背里冒出,脖頸變得更長了,不過皮肉已經破損,血水浸濕衣衫。
梵音大漲。
任青正凝神觀察屍體,想要參悟屍體生前修行的佛教道統。
結果自己脖頸處傳來脆響,控制不住的劇痛來襲。
「呃。」
他悶哼一聲,與廳堂那回身首分離不同,屍體作用於自己的影響十分詭異,仙術竟然無濟於事。
四肢百骸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血肉中掙脫出來,肉身即將崩潰。
「嘶,好東西。」
任青想起屍解脫胎,明顯能感到越死越難。
到太陰純陽屍解,自己就能發現,身魂已經不吃屍解這一套。
任青低頭看向手掌,指骨在微微凸起,像是要頂破皮肉,脫胎仙術一遍遍的施展也只能緩解分崩離析。
咔。
屍體的第二節脊椎骨冒出,佛光刺眼。
空氣驟然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任青眉頭緊鎖,如果繼續留在屍體的附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淪落到骨肉分離的下場。
理智告訴自己,此刻最穩妥的選擇是立刻退走。
「來人了。」
任青的天眼捕捉到,望月路附近街區有大批官兵圍攏過來,顯然背後的存在準備收回這具屍體。
「貧道脫胎仙術晉升真仙的機緣,可不能錯過了。」
任青不再猶豫,快步退出房門,血肉骨骼才重新穩固。
屍體的異變放緩,已經冒出的兩節脊椎骨依舊暴露在外,任憑其雙手死命按壓,也無法回到體內。
任青活動了一下脖頸,轉身走向樓梯。
剛到廳堂,腳邊便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鼠真人躬身行禮,「仙長。」
它說完便察覺異樣,脖頸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哪怕沒有繩索纏住,依舊有種即將折斷的錯覺。
「小心點,把望月樓帶回元始觀,切記不要引起他人注意。」
任青語氣平淡,鼠真人卻能察覺到仙長的興奮。
「不會的,仙長,鼠童的五行仙術已經達到真仙層次,就算搬運巴都也未嘗不可。」
鼠真人點頭應是,接著發出尖銳的嘯聲。
數以百計的鼠童從四面八方而來,同時施展土行仙術。
也多虧它們不用進出望月樓,才沒有導致身首分離。
轟隆隆。
望月樓劇烈震顫,大地開裂,碎石飛濺。
靠攏而來的官兵發出驚呼,他眼睜睜看著望月樓晃動後,在短短半息間便沉入地底,原地連個坑洞都沒有留下,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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