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妖顯得不堪一擊,殘肢碎塊飛濺開來。
片刻後,庭院外只剩滿地屍骸。
任山石提起牆角的土缸,裡面傳來李靖劫後餘生的喘息。
「走吧,你一雙女兒都已經在福生武館了。」
「多…多謝。」
任山石勉強壓制住劇毒,渾身毛髮都已經掉完,估計至少需要大半個月才能消化掉多數劇毒。
他一摸大腦門,好奇的問道:「李靖,話說弟妹呢?」
李靖苦澀的搖頭說道:「與氏族聯姻後,一旦產下子嗣,就會返回氏族,只是給你一個身份罷了。」
「原來如此。」
任山石倒沒有那麼鄙夷,巴都遍地妖魔,李靖想要出頭,就只能背靠氏族,活下來已經不易。
兩人隨即匆匆離開皇子府,朝著福生武館而去。
很快皇子府徹底歸於死寂,直到翌日晌午,任青才恢復意識,第二件佛器已經煉製的七七八八。 「無量天尊。」
任青深吸一口氣,瀰漫府邸的濃稠濁氣瘋狂湧入鼻腔。
因為皇庭畫卷坐鎮元始觀的緣故,濁氣暫且封禁在下丹田內,總量至少相當於三四百枚靈石。
咕呱!
蛙仙君適時張口,一道白光鑽出儲物空間。
那是一件杵狀佛器,通體暗沉,形狀像是封住棺材的鉚釘,表面銘刻著大量梵文。
任青接過骨杵,入手冰涼,與天杖帶來的絞頸感不同,骨杵握在手中,並未引起自身的饑渴。
「感覺想要運用,得接觸貧道的血肉。」
他摩挲著骨杵表面的紋路,思量片刻,屈指一彈,骨杵便化作流光,精準刺入自己的中脘穴。
中脘穴就在肚臍上方四寸,本是調理脾胃、生津止渴,骨杵入體的剎那,頓時湧起強烈的口乾舌燥。
「咳咳。」
任青喉嚨滾動,卻無法吞咽任何唾沫。 饑渴與天杖帶來的勒絞相互交織,簡直是雙重折磨。
即便是貧道這樣的道心穩固之人,眉宇間也不禁掠過一絲凝重。
「看看天色,先回去吧。」
任青強忍疼痛,難免有些擔心便宜老爹會跑路。
任山石得罪了皇子府,無論是誰,都會想著離開巴都。
「咳咳。」
任青來到市坊時,已經有些適應兩橫死,哪怕折磨會緩緩加劇,但至少是在自己的承受範圍內。
同時腦海中,自然而然的參悟出一些佛教法門。
不過距離補全脫胎仙術還是相差甚遠。
「來一來,看一看咯,三百年份的野山參,只要一枚靈石,蘊含的靈氣必須在七成以上~~」
「多足仙的肢體,品質上乘,只需五成靈石一枚~~」
任青嘴角含笑,眼前的市坊總算有些熟悉味道了,雖然無法避免的陰間,但靈石已經成為散修的貨幣,算是全人類的一大步。 市坊內三教九流的身影也不計其數,只是他們還有顧慮,生怕長時間的吸收靈石會導致受制於人。
在丹藥鋪旁,元始觀又新開兩間店鋪。
一間是販賣法器的,一間是專門用於兌換靈石。
能看到不少修士聚集在門口,等待換取當日的份額。
「仙長!仙長行行好吧!」
或許是見到任青面生,一衣衫襤褸的乞丐突然從角落竄出,死死抓住後者的衣角,臉龐滿是熱切。
「你一定是新來市坊的吧?絕對可以兌換一枚靈石!」
乞丐深陷走火入魔,說話間渾身各處有眼睛長出,「等你兌換完靈石以後,給我一點靈氣!」
「只要一點點就行,再吸收不到靈氣,我就要死了!!」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皮膚乾癟,仿佛隨時都會散架,如果不是有靈石,估計早已淪為路邊枯骨。
有靈石在,可以讓自己多活一段時日。
不少散修就是靠著靈石壓制住走火入魔,甚至踏足陰仙的。 有散修剛來市坊不久,見狀忍不住咋舌:「這…這靈石還能讓人慾罷不能嗎?有點邪門!」
「邪門啥啊。」旁邊一個老道嗤笑一聲,「哪裡來的癮頭,你懂什麼?我天天都吸收靈氣修行,精神得很,根本就沒有一點癮頭。」
另一個散修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惜市坊人越來越多,靈石供應也變得緊張起來。」
「是啊,最近外面流通的靈石翻了三倍不止。」
任青聽著眾人的議論,隨手把一枚靈石扔給乞丐,然後腳步不停的穿過市坊,準備返回元始觀。
就在他即將到達福生武館時,注意到後院有人影攢動,確實如自己所料,任山石已經在收拾物件。
「咦?」
任青注意到,福生武館相鄰的巷弄里,不知何時停著一頂花轎。
花轎顯然是一件法器,四四方方,轎身纏滿了大紅綢緞,掛著鎏金鈴鐺,顯得極為喜慶。
不過乍一看,花轎像是一口豎起來的棺材。
負責抬轎的四名護衛靜靜直視前方,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身穿統一的紅色短褂,幾乎腳不沾地。
任青天眼微開,眸光掃過,看清了護衛的真身。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護衛竟然是紙人所化,臉上還用硃砂畫著誇張的眉眼,嘴角咧開的弧度十分彆扭,分明是死人妝容。
任青心底一凜,發現花轎似乎不久前進入過福生武館。
紙人沾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天地氣息。
「嘻嘻嘻。」
任青耳邊響起清脆的輕笑,只見花轎內空空蕩蕩,也就坐墊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瓷瓶。
銀鈴般的笑聲雖然憑空在耳邊響起,但源頭卻是瓷瓶。
緊接著,纖細的玉手從瓷瓶里鑽出。
然後是一顆容貌姣好的女人腦袋,其脖頸竟然如同長蛇不斷蜿蜒伸展,皮膚表面的鱗甲泛著冷光。
「元始仙長,小女子實在是冒昧,不該突然上門的。」
任青沒有回話,對於來者身份已有猜測。
女子腦袋隨即繼續說道,聲音柔媚入骨,「小女子龐天瀾,是大麼皇帝第五十六名子嗣。」 她的目光在任青身上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聽聞仙長來到巴都,小女子一直在找機會拜訪。」
「若是仙長肯助我坐上皇位,小女子願與仙長喜結連理,將整個大麼朝廷的資源都供給仙長修行。」
「以仙長的根骨必能踏足天上仙,豈不是美事一樁?」
任青面無表情,果然是大麼皇室。
這個龐天瀾比起龐宿略勝一籌,至少表面看不出屍體的痕跡,估計也是修行了某種特殊的道統。
龐天瀾對於任青的冷漠絲毫不惱怒,脖頸又延長几分,「仙長不必急著答覆,小女子在市坊給郎君留了一份薄禮,還請務必收下。」
她眨了眨眼,腦袋緩緩縮回瓷瓶。
隨即四名紙人護衛抬著花轎,轉身沒入巷弄深處,鈴鐺漸行漸遠,留下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花轎搖搖晃晃地遠離市坊,來到一條僻靜的角落。
陰風吹過,有人面紙人悄無聲息地飄入轎內。
抬轎的四名紙人單膝下跪,恭敬地行禮。
人面紙人身上滲出血肉,骨骼噼啪作響,轉瞬間化作一個道姑。 「殿下。」
女道士語氣帶著幾分疑慮,「您真覺得元始願意會與我們合作?方才看他神色,似乎毫不動心,也沒有傳聞中的詭異難測。」
瓷瓶輕輕晃動,龐天瀾言語帶著一絲不悅:「飛瓊休得胡言。」
「你當我為何要親自出面?以我這天生媚骨,怎麼可能有人會毫無動心,只是元始喜行不於色。」
飛瓊冷冷地說道:「殿下,你可是以前答應過我大師兄的,我們人紙道才會傾力助你死而復生。」
龐天瀾一時語塞,良久後才說道:「後續再商議吧,元始必須得拉攏,先度過會試再說。」
飛瓊沒有再說話,大麼朝廷的會試六年一次,通常會在南北同時舉行,如今又牽扯皇位更替,肯定會有不少皇子皇女來此拉攏各方勢力。
她不介意龐天瀾處處留情,反正天生媚骨這種爐鼎,自己也用不到,只是恐怕大師兄不會輕易放過。
「嘻嘻嘻。」
龐天瀾忍不住輕笑,「我那個皇弟龐宿最傻,選擇背靠西域死而復生,落得個不人不鬼的下場。」
「本來是龐宿很容易接觸到元始才對。」
她暗自估算,有升仙教的支脈人紙道,外加板上釘釘的元始觀,自己絕對可以在會試中收穫頗豐。 如果再把此番會試的前三甲納入麾下,至少平添四成把握。
穩了。
……
任青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站在原地許久才邁出走進武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心竟然有些許悸動,或許微不足道,但如同附骨之蛆般纏繞在心頭。
「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好一個龐天瀾。」
任青眼底閃過殺意,修行至今還是首次遇到這種禍害。
「此女留不得,是貧道修行路上的阻礙,必須儘早除之。」
他走進武館廳堂,任山石匆匆迎了上來。
「阿青,剛剛有個大戶人家上門提親,你…你是不是最近認得什麼大家閨秀,跟爹爹我說說唄。」
任山石在家中等待半日,也不見皇子府有風聲傳出。 他考慮到雲娘懷胎,如果阿青要娶妻,確實可以再等等。
「無量天尊,此人垂涎貧道的肉身。」
任青笑了,龐天瀾,你不單單想要毀我道心,還想毀我道行。
你不死,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