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妖逃出地牢很快便引起衙門的注意。
原本風平浪靜的巴都掀起陣陣漣漪,衙役前往城內各處,不過派出的大多只是化形(陰仙)層次。
江衍之此時早已經身處城郊,略顯狼狽的鑽出地底。
他環顧四周,面對衙門的反應卻覺得雷聲大雨點小。
「也不知道主持會試的巡撫是哪位,如果是氏族一方的,接下來無疑會是一個大麻煩。」
眾妖緊隨江衍之來到城郊,身上土壤簌簌滾落。
他們下意識眯起眼睛,面對陽光略顯不適。
很快,眾妖又聞到空氣中瀰漫的各類味道,其中最為濃郁的便是生人氣息,對於血食的欲望不斷翻湧。
「呃。」
狼妖捂住嘴巴,涎水滴落,瞳孔收縮成一點,目光鎖定在遠處人影往來的城區,四肢不自覺的抽搐。
蛇妖更是不堪,最後一點化形特徵都維持不住。
徹底匍匐在地,淪為一條三四米的蟒蛇。 朱無抑制貪婪的同時,目光不由看向江衍之,後者沒有半點對於血食的渴望,反而異常冷靜。
他心頭一震,難道所謂仙長真的確有其事?
江衍之目光越過稀疏的林木,精準地鎖定了市坊方向,任青散發出的神識波動就在那裡,隨即又注意到,元始觀也坐落在市坊邊緣。
「恩?」
他發現皇庭畫卷有些薄弱,導致無法完全遮蔽元始觀。
很可能仙長目前的狀態並不穩定。
江衍之不禁思索起,如何處理眾妖,如果無法控制住,留著也是隱患,不如血祭給大道真圖。
眾妖順著江衍之的目光,望向福生武館。
演武場傳來響亮的吆喝聲,隱約可以看到人影晃動。
他們的表情變得微妙,主要因為人影大部分都是一些半妖,而且在非常荒謬的習武站樁,傳授半妖外功的則是一個普通武人。
什麼時候,武人也有資格站到台前了?
眾妖甚至有些懷疑,半妖是不是飼養在外的牲畜? 朱無沉聲問道:「江衍之,我們應該如何拜見仙長?那處福生武館又是什麼地方?」
「外門。」
江衍之淡淡的回應道:「福生武館是仙長的外門,由元始觀的金剛力士負責教導外門弟子。」
「外門?」
眾妖一愣,不可思議的掃過那些半妖。
半妖不是耗材嗎?怎會有資格拜入外門?
血手按捺住躁動,「江衍之,仙長究竟是何來歷?」
「升仙教的支脈之主。」
江衍之回答的非常簡短,卻讓眾妖一時間啞然。
他們大多都見過世面,也接觸過升仙教的支脈,支脈之主怎會兒戲到拿半妖作為外門弟子。
不過出於大道真圖表現得太過駭人,眾妖都沒有開口質疑。
「面見仙長,再等等吧。」 狐妖舔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凶光:「先去吃些血食墊墊肚子,江衍之,你先告訴仙長一聲唄,我們吃飽喝足再上門,還能帶些禮物。」
「嘿嘿嘿。」
熊妖嗤笑一聲,「餓死了,先開葷!先開葷!!」
說罷,兩頭妖修一同朝著街區而去。
朱無深吸一口氣,正打算渾水摸魚,卻聽到江衍之淡淡的說道:「仙長心善,見不得凡人無故死傷。」
狼妖回頭低吼道:「這也不讓,那也不讓,跟著他有什麼意思?」
「老子在地牢憋了十年,現在只想吃人!」
兩頭妖修四足著地,狂奔向最近的凡人,另有兩頭妖修相互對視一眼,也摸向附近的農莊。
依舊待在原地的妖修,並非不想吃。
要麼是想要藉助四妖試探元始觀,要麼準備引起衙門注意後,打算找機會趁亂逃出巴都。
江衍之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平靜無波:「自尋死路。」
朱無瞥了一眼江衍之,此妖明明是氏族出身,不過卻與尋常大妖子嗣截然不同,更像是…凡人? 吼!!
狼妖已經衝進街道,原本勉強維持的人形便開始失控,黑色的毛髮覆蓋全身,骨骼噼啪作響,體型暴漲到兩米多高,獠牙外露。
猩紅的眼睛落在一幼童身上,張開嘴巴撲了上去。
同時,熊妖在巷弄里狂奔,龐大的身軀撞得兩側牆壁簌簌掉灰,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嘗血食。
「嗯?」
朱無聽到血手的悶哼,才發現演武場上的任山石不知所蹤。
下一息。
「孽畜,爾敢!!」
任山石已經出現在狼妖身前,面無表情地抬腳踹出。
砰!
狼妖長時間關押在地牢,實力只有全盛時期的十之一二,任山石甚至沒有化作金剛不壞身。
只聽到肋骨斷裂的脆響傳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狼妖如同被攻城錘砸中,身體以詭異的角度摺疊,胸部塌陷,瞬間倒飛向城郊。
朱無只能勉強捕捉任山石的動作。
然後一眨眼的功夫,任山石已經堵在巷弄口,探手一抓,穩穩攥住熊妖的右臂,然後用力一甩。
「噗嗤。
熊妖的右臂被硬生生扯斷,殘軀跟著狼妖的軌跡飛向城郊。
兩頭妖修還未落地,任山石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城郊,距離眾妖不過兩三百米,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武人散發出的熾熱氣血。
任山石暴漲到三米出頭,掄起拳頭,對著墜落的兩妖狠狠砸下。
砰砰!
兩聲悶響,兩頭妖修瞬間被砸成肉糜,鮮血碎骨濺得滿地都是。
朱無看得渾身發冷,神識找尋農莊內的兩妖,結果此刻已經沒了蹤跡,半點妖氣都沒有留下。
血手臉色煞白,喉嚨滾動:「這…這是武人?」 江衍之收回目光:「仙長座下,金剛力士。」
忽的。
任山石轉頭,凝望眾妖所在的草叢。
轟。
周身氣血猛地爆發,骨骼發出驚雷般的炸響,身形竟再次暴漲,化作五米高的巨人,肩生三頭,六臂橫生,山嶽崩塌般的壓迫感籠罩四野,連空氣都仿佛陷入凝固。
眾妖只覺心頭一窒,方才還蠢蠢欲動的食慾被滔天恐懼碾碎。
朱無臉色慘白,幾乎是嘶吼著喊道:「快!快告訴仙長!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絕無惡意!」
血手連連後退,脊背幾乎貼到地面「那四個蠢貨死有餘辜!與我等無關!我等對元始觀忠心耿耿,一片赤誠啊!」
「呵。」
江衍之攤開大道真圖,眾妖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身處市坊之中,周圍是喧囂的人聲。
他朝著牆角點點頭,知道是觀中七仙出手轉移。
眾妖驚魂未定地回望城郊,只見氣浪掀起,整座山頭竟然硬生生夷為平地,土壤碎石如同雨點落下。 任山石依舊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市坊附近的街區幾乎沒有衙役巡街,看來得安排弟子們護佑鄉里鄉親,以免妖魔作祟。」
他口中的妖魔,一個個躲在市坊暗處瑟瑟發抖。
即便是全盛時期,也沒人有膽子承受任山石一拳,哪裡是武人,分明是一尊恐怖的魔神。
江衍之收起大道真圖,淡淡道:「仙長座下,遠不止於此。」
他隱隱察覺仙長在閉關,不過肯定會有人來接引自己。
果不其然,餘光見到一鼠童出現在角落。
江衍之不再遲疑,領著眾妖跟隨鼠童轉入一處僻靜巷弄。
沿途不少散修來來往往,有的面色蠟黃似有頑疾,有的身形單薄氣息微弱,瞧著毫無威脅。
可眾妖經過先前的震懾,哪怕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散修,也不敢有絲毫雜念,只低著頭快步行路。
來到巷弄盡頭後,一陣細碎的鼠叫傳來。
「見過師兄。」 江衍之不卑不亢,朝著來者恭敬的行禮。
鼠真人從陰影中走出,身形瘦小,乍一看與尋常未化形的鼠妖無異,灰毛稀疏,尖嘴突出。
眾妖都有些驚詫,畢竟鼠妖無論在哪裡,皆是食物鏈最底層。
哪怕化形的鼠童都十分少見。
眾妖很快被鼠真人腰間懸掛的官印吸引,再細探其氣息,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根本看不透。
他們頓時個個斂聲屏氣,不敢再有半分輕視。
「我乃元始觀傳道,鼠真人。」
鼠真人尖聲開口,目光掃過眾妖,「你們既隨江衍之而來,若想拜入元始觀,便先在市坊修行一段時日,好生體悟道衣訣。」
說罷,他拋給江衍之一袋靈石,袋口敞開,露出裡面瑩潤的光澤。
其餘妖修則得到一枚靈石。
「靈微子說你有大功勞,市坊南街那間店鋪,便交由你打理,後續表現出眾,就能引薦面見仙長。」
江衍之雙手接過靈石袋,「多謝傳道師兄。」 鼠真人點點頭,轉身之際,腥風撲面。
巷弄兩側突然湧出密密麻麻的鼠童,個個只有巴掌大小,全是真仙道行,粗略一數,足足有兩三百隻。
看得眾妖眼皮直跳,不禁懷疑金剛力士難不成真是武人?
畢竟就連鼠妖都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武人充當金剛力士似乎很合理。
「不許傷及散修。」
鼠真人說罷,與鼠童一同施展仙術遁走。
朱無咽了口唾沫,湊近觀察靈石,稍加引導一絲靈氣。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比血食還有勁呢!」
食慾很快平息,身魂的走火入魔也在緩緩消退,朱無有信心短時間內就恢復年輕時的修為。
江衍之神情堅定,「仙長之道,本就超乎想像。」
「在會試沒有開始前,你們就在市坊做些營生吧,多吸收幾枚靈石應該足以恢復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