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尸子被一路拖進福生武館,就連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良久後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中年漢子哪裡是凡俗,剛剛那一擊,就算自己全勝時期也難敵一二。
最讓他不可思議的是,任山石或許確實是…武人?
血尸子近距離接觸,才能感受到任山石宛如實質的氣血,肉身強度更是遠遠超過尋常真仙。
別說大陰屍,或許就連玄仙以上的存在都會按耐不住。
「呃。」
血尸子剛想傳念,卻發現進入福生武館後,神識就被徹底隔絕。
環顧四周,武館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院牆在緩緩生長,偶爾可以見到一些表面的溝壑,裡面有類似血肉骨骼的組織在蠕動。
土壤間也有類似脈絡的血絲,青石板彼此咬合,如同一片片鱗甲隨之起伏,令人毛骨悚然。
或許是察覺血尸子的注視,牆角睜開一隻眼瞳。
打量幾息後,眼瞳中流露出些許戲謔,接著再次合攏。
血尸子大口喘氣,最終注意到頭頂懸著的黃庭畫卷,流光溢彩,不斷散發璀璨氣息,仿佛蘊含大道。 元始觀背後不是一個真仙嗎?
為何?
為何能有如此恐怖的洞府,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
「到咯,今後你就叫作…屍三十五。」
任山石止步,把血尸子扔在演武場邊。
血尸子沉默無言,整個演武場至少有上百人在習武打樁,他們一個馬步沉穩,拳風呼嘯,明明修行外功,外露的氣息卻媲美陰仙。
其中的不少身影一眼就認了出來,分明是陰屍道的同門弟子!
他們絲毫不見往日的陰鷙,動作僵硬的跟隨人群一起打樁,頗有種既來之則安之的感覺。
血尸子嘴巴微張,卻聽任山石輕聲說道。
「我無論你們以前有過怎樣的經歷,可一旦入武館,就得專注習武,以後一同造福街坊鄰居。」
任山石說著說著,突然面露幾分驕傲。
「我兒說了,這叫…社會改造!」 血尸子張大嘴巴,隨即見到演武場的另一邊,還還架著一口數米寬的大鍋,鍋底燃著熊熊火焰。
幾名半妖把捆成束的草藥往裡扔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添柴。
任山石沒有理會血尸子,在演武場上指點起弟子來,「屍十六,你蹲得太淺,再往下沉一點!」
「對,悟性還不錯。」
「上身中正,頭頂上領、腰背豎直,臀部微收!」
任山石的聲音在場中迴蕩,妖魔鬼怪老老實實站樁習武。
血尸子看到這荒謬的一幕,不敢想像會親眼所見,畢竟陰屍道的洞府也豢養著不少武人。
可他從未想過,養屍養妖會和習武搭配在一起。
「屍一十一,你去帶帶新入門的小師弟!」
任山石指了指血尸子,接著有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血尸子一愣,屍十一正是失蹤幾日的靈屍君,其面對任山石無比恭敬,含笑與師兄弟們點頭示意。
還是自己認識的靈屍君嗎? 靈屍君不應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陰屍道內部,不知道有多少真傳弟子最終淪為靈屍君的耗材。
「血尸子,好久不見,你在陰屍道有沒有練習過站樁?」
血尸子張大嘴巴,不敢相信靈屍君的變化,「你……」
靈屍君帶著溫和的笑意,與往日狠戾的模樣判若兩人:「師弟,你不用疑惑,其實在福生武館這些日子,我才真正感受到什麼是心安。」
「此處沒有爾虞我詐,也不必時刻提防同門背後捅刀,更不用為了爭奪資源而自相殘殺。」
血尸子張了張嘴,難不成靈屍君已經被他人奪舍?
靈屍君看穿血尸子的心思,拍拍後者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他目光投向那口沸騰的大鍋,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血尸子才發現,半妖扔進鍋里的草藥,竟然是五六百年藥力的毒草,作為煉丹的主藥都綽綽有餘,結果在武館僅僅洗了洗就開始熬煮。
他殊不知,元始觀專門有一片藥田是為任山石提供資源的。
短短片刻,十幾斤毒草已經開始噼啪作響。
不僅如此,還有兩三名半妖扛著麻袋,往裡傾倒著泛著幽光的礦石,黑煙從鍋里滾滾冒出, 皇庭畫卷及時吸收掉黑煙,否則在場所有人都會毒發身亡。
「還差了點意思。」
任山石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意,「再加點屍毒!」
話音剛落,場邊的殭屍們立刻排著上前,對著鐵鍋噴吐濃郁的屍氣,幽綠的霧氣融入黑煙,鍋內響起毛骨悚然的哀嚎。
靈屍君也付出了自己的屍毒,接著面對血尸子說道:「血尸子,你也去吧,既然進了武館,就是一份子,得配合著師父的修行。」
血尸子滿臉錯愕,修行?鍋里咕嘟冒泡的劇毒,甚至足以威脅到玄仙,別說是修行,聞一口都得折壽。
「愣著幹什麼?」任山石見到血尸子不動,又推了他一把,「快去,晚了就趕不上今日的淬體了。」
血尸子被推得一個趔趄,張嘴把體內的所有屍氣清空。
因為陣型被打亂,演武場頓時有些混亂。
「如果要離開的話,或許可以趁現在!」
「哈哈哈。」
血尸子聽到一陣大笑,任山石滿意的點點頭。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接著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任山石忽然縱身一躍,直接落入鐵鍋中,半妖不約而同的添加柴火。
血尸子愣在原地,任山石身形瘋狂暴漲,轉瞬便化作六米有餘。
三顆頭顱分朝三方,六隻手臂或握拳或攤掌,通體肌肉虬結如同老樹盤根,氣血蒸騰間直衝天穹。
濃郁至極的氣血,讓他不禁心生恐懼。
任山石要是屍化,大陰屍真能鎮壓嗎?而且福生武館似乎只是元始觀的外門,內門又是何等景象。
血尸子陷入失神,「原來,武人能達到如此程度嗎?」
長久凝視後,體內的屍氣開始不受控躁動起來。
血尸子的行功路線竟然在緩緩偏移,亦如翻閱金剛不壞身的四名同門,修為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轉變為外功的路數。
「師弟,千萬不要嘗試抵禦師尊的授武,不如安心入門。」
靈屍君一把攬住血尸子,語氣說不出的輕鬆,「我們應該趁著大陰屍尚未到來,儘可能的拉攏陰屍道弟子,武館內的屍人還是太少。」 「哪怕為我們今後的地位,也得爭取更多的屍人習武。」
血尸子一時間啞然,最終無力的點點頭。
靈屍君都沒有阻擋授武,自己又何必要反抗。
任山石閉目調息,鐵鍋里的水位不斷下降,劇毒的藥液逐漸成為肉身養分,皮膚色澤反覆變幻。
不過從他喉嚨里傳出的,卻是暢快淋漓的大笑。
「痛快!痛快!這淬體湯藥夠勁!!」
六隻手臂在鍋中攪動,幫助藥力更加徹底的吸收。
毒草、礦石、屍氣順著毛孔湧入體內,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咯吱的聲響,仿佛正在被徹底重塑。
血尸子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卻又有一些嚮往。
如果這就是淬體,自己確實太過小瞧武人了!!
任青不知何時出現在演武場,一身素色道袍卻毫無突兀,緩步與血尸子擦身而過,後者只覺眼前閃過一道虛影,心頭狂震。
餘光似乎見到一個枯槁將死的老人。 下一息,老人又消失不見。
任青穿行在武館的廊下,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習武的弟子,最終停在演武場中央的任山石身上。
「鼠真人。」
鼠真人化作一道五色光芒來到半米內,躬身行禮:「弟子在。」
「外門武人日漸增多,淬體所需的草藥消耗極大,多收集些草藥種子,擴種藥田,保證供給不斷。」
鼠真人連忙應道:「弟子早已讓鼠童在觀後開荒,如今藥田已具規模,而且只要天地氣息足夠,無需血水澆灌,草藥長勢也非常喜人。」
任青微微頷首,又道:「記名弟子的月例也該定下來了,每月發些靈石,讓他們能安心修行,具體數目,你與靈微子商議著定。」
「弟子明白。」
一人一鼠緩步走出武館,來到市坊。
街道上人流往來,市坊如今井然有序,店鋪鱗次櫛比。
鼠真人主動匯報導:「仙長,市坊隸屬元始觀的店鋪已有十六間,涵蓋糧鋪、藥坊、鐵器行等。」
「散修共有兩千三百餘人,三教九流四十五個,周邊依附而來的妖修小氏族,也有十三個了。」 「兩千多人?」
「至少三片州府的散修都已經來巴都,一方面是靈石可以幫助他們修行,另一方面,即將到來的會試,聽聞同樣是一場大機緣。」
「為何?」
鼠真人舔舔嘴唇,「鄉試的時候,那些氏族子弟都在三河府設立行宮,會試更有大妖子嗣參與,排場只會愈發誇張,估計能獲取利益。」
「龐天瀾呢?」
「弟子已經查清楚了,就在城北的一間府邸。」
鼠真人看著任青,略顯遲疑的問道:「仙長,要不要再等等,您畢竟狀態不穩,而且或許是他人設局。」
「沒事。」
任青目光凝實,「此人不死,貧道難免道心生出破綻。」
「況且,貧道該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