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贗品與真跡
王忠雷愣了一下,像是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忠軍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想想,姜聞是什麼人?出了名的軸人,出了名的難搞。
禁導期才剛過,他最近不是有個和鷹皇的項目就在籌備著嗎?
能讓他心甘情願放下手頭的項目,都要給一個小姑娘做配角抬轎,那他看到的劇本得是什麼成色?」
王忠雷的表情也有些慢慢地變了。
娛樂圈沒有蠢人,一想就明白了。
「這口大餅,本來華宜系任何一個演員都吃得到。」
王忠軍的聲音冷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寧願找一堆北電的毛頭小子,外加上一個不是圈內的女演員,都要把我們排除掉。」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地落在對面牆上那幅裝裱精緻的字畫上。
「還有劉亦妃她媽,也是個硬骨頭——」
王忠雷聽著這話,終於品出一點味來。
他湊近了幾分:「哥,你的意思是————」
王忠軍終於拿起那支雪茄,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著了。
火苗舔過茄衣的瞬間,他眯了眯眼睛,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灰白色的煙在他面前散開,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正好。」
他說,聲音透過那層煙霧傳過來,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狠辣。
「一起收拾了。」
王忠雷興奮地搓了搓手,但隨即又有些困惑。
「好事啊,那我們怎麼搞?」
「找嵩徳。」王忠軍慢悠悠說道。
「哼,這人最近拍了個爛片,指著靠炒作回本呢。這種人最好用,給點甜頭就能往前趟,踩了雷他自己就能兜著,跟咱們沒關係。」
他斜睨了弟弟一眼。
「寰宇不是要開發布會嗎?你幫那個嵩徳把聲勢再炒旺一點。最好————」
他嘴角浮起一個詭譎的弧度。
「讓他把話題引到那個姓陳的身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有錢有勢不說,第一次當導演就在好萊塢拿了那麼高的票房,你信麼?」
王忠雷愣住了:「哥,你的意思是————」
「媒體最喜歡什麼?最喜歡神童變騙子這種料。」王忠軍不緊不慢地說、
「你只要讓那個大嘴放出風聲去,說他那部電影根本不是他拍的,是背後有高人操刀,他只是掛了個名。
說得有鼻子有眼一點,好萊塢的槍手啊,後期團隊代拍,他們就想造個世紀謊言,這種話編起來不難——」
王忠雷聽得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王忠軍又吸了一口雪茄,煙霧緩緩吐出來,淡淡說道。
「只要這風聲一起來,他怎麼證明都沒用。
大多數人只願意相信自己聽到看到的,他跳不跳黃河都洗不清的。」
他輕笑了一聲。
「到時候,他跟劉亦妃兩個就成了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導演被質疑是掛名導演,女主角深陷輿論,這片子還沒開機就成了笑話,呵呵,也算是給《夜宴》掃平道路了。」
王忠雷興奮地一拍大腿:「哥,還是你高!」
王忠軍擺了擺手,像是嫌棄他,瑪德喝了酒說話老是跟打雷一樣吵吵。
怕他喝了酒不清醒,還是叮囑了多一句。
「按這個路子去辦,注意,別讓人抓到把柄。
錢可以花也可以給好處,但不能留痕跡。
咱們只要把這把火點起來,剩下的就讓他們自己燒。」
王忠軍說完就往後舒服地一躺,扯起了個笑。
內心快意油然而生。
最近跟王靜花那個賤人,一攤子爛事扯得他心煩意亂。
難得能看別人倒霉,不下點絆子怎麼行?
也算是換換心情了。
滬上糖人影視。
臨下班前劉師師還被叫了過來。
她正不明所以的坐在沙發上,看著蔡依儂打著一個又一個的電話。
蔡依儂眉頭擰成了團,語速極快地對電話說道。
「對,再加一批,還是按原先的排布來,但這次要重點突出「小劉亦妃」這個標籤,同時對比通稿也不要停,配圖用那張定妝照————」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幾句。
蔡依儂聽了幾句,眉頭皺得更緊了。
「預算不夠?怎麼會不夠?我不是批了兩輪了嗎?————那就先挪一下後面的宣傳費用,現在這個節骨眼不上,什麼時候上?」
電話掛斷。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劉師師一直沒敢出聲。
她手裡雜誌的紙頁被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出了一個卷角。
也無所謂,反正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從剛才蔡總開始打電話起,她的耳朵就像被一根線牽著似的怎麼也離不開那些斷斷續續飄過來的字眼。
「劉亦妃」
「捆綁」「對比通稿」。
劉師師惴惴不安地垂下眼,掌心冒汗。
內心有些心神不寧。
她其實不太確定自己坐在這裡聽這些合不合適。
這些事,按理說應該是公司高層和宣傳部門之間的事,輪不到她一個剛簽進公司的新人坐在旁邊聽。
可蔡總偏偏沒讓她走,她就只能坐在這兒——————
而且————她真的覺得,一直綁著劉亦妃營銷,好難聽。
「小劉亦妃」。
這個名字打從一開始貼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心裡就硌得慌。
像是被人蓋了一個戳,說她是個複製品,是個低配版,是個「正主不在的時候拿出來湊數」的東西。她每次看到通稿上出現這四個字,都像被人當眾念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綽號,偏偏她還不能翻臉,還得笑著配合。
她喜歡演戲。
她從小跳舞,身形和氣質都不差。
進這一行之前,她以為自己能靠自己的本事慢慢走出來。
可進了公司才發現,這條路和她想的不太一樣。公司給她安排的通稿、給她貼的標籤、給她定位的方向,每一樣都寫著四個字。
「蹭劉亦妃」。
她覺得自己像一面鏡子,只能反射別人的光。她自己本身的光呢?她也有光啊,只是沒人看得見。
劉師師咬了咬唇,內心一直以來的憤懣終於讓她鼓起勇氣開了口。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蔡總?」
蔡依儂看著手機的通話記錄,聞言抬眼看她。
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她說。
「就是————關於那個小劉亦妃的營銷方式————」
劉師師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選得很小心。
「我在想,會不會————不太好?畢竟大家一看到這個說法,第一反應想到的都是劉亦妃,如果以後我想轉型,這個標籤會不會摘不掉?」
蔡依儂淡漠地掃了她一眼,隨即又轉過了頭去。
看到了真跡,誰又會對贗品感興趣呢,要不是手裡實在沒有牌可以打了,她說什麼都不會行此一招。
自家這個小花,她內心無比地明白,其實天分真算不上好的。
比劉亦妃還一般啊,你不蹭,什麼時候才能有出頭之日?
她隨便應付著說道。
「你服從公司安排就行了。這只是正常的營銷手段,我們不會害你的。」
劉師師的下唇微微抿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劇本的邊角。
蔡依儂頓了頓,像是覺得剛才那番話態度也太硬了。
又補了幾句,語氣放緩了一些。
「劉亦妃現在犯了眾怒,自身都難保。
我們能蹭一點是一點。只要你能爭氣,能扛住,她倒下去留下的空檔,就是你的。
到時候你成了角,誰還記得你以前怎麼出的道?」
她目光定定地看著劉師師,一字一頓,「人們只會知道,你是劉師師。」
劉師師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她垂著眼,睫毛細密地顫動著,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過了好一陣,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抬起頭來,努力把眼睛瞪大了一些,好使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堅定一些。
「我知道了,蔡總。」
「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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