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狂的身形尚未完全恢復，只凝成了大半部分，根本無法釋放技能，停止這一切。
不過，即便他恢復了，也只是域序列等級一。
面對已經是域序列等級三的兄長釋放的技能，他大概率還是無法阻止。
張狂在瘋狂地扭動著身體，口中連聲道：「哥，你停下來，我求你了！！」
老強尼並不理睬，只是靜靜地看著張狂，看著他的身體一點點復原。
「李天明……」
老強尼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李天明見老強尼這副模樣，見他願意為了救張狂犧牲自己，對他也沒有任何的怨言，只有嘆惋。
「有什麼遺言，就直說吧。我和老張會儘量替你完成的。」
老強尼低聲道：「我這一生，除了聞先生之外，不曾對不起任何人。聞先生已經離去，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那你是想說什麼？」
「李天明，李教授，你身為安全區最頂尖的科研人員，應該有改寫記憶的手段吧？」
李天明思忖片刻，道：「我本身沒有改寫記憶的能力，但是我有朋友能做到。他的那個技能我保留到了道具之中，可以被我自己使用。」
「簡單點來說，就是你能改寫記憶，對麼？」
李天明點點頭：「是的。」
「改寫的記憶，不會被恢復麼？」
「只要序列等級不超過我，就沒有被恢復的可能。」
「那就好。」
老強尼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李教授，請你幫忙把張狂記憶里，有關老強尼是他哥哥的記憶抹除吧……」
李天明聽得一驚：「啊？你是什麼意思？」
老強尼繼續道：「如果他問起來發生了什麼，你就說老強尼因為欠了秦思洋一個天大的人情，所以決定用生命去償還。償還的方式，就是使用技能，犧牲自己，將張狂復活。」
「可是……這是為什麼？」
張狂也傻眼了：「哥，你在說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強尼目光黯淡：「這些年來，你一直以找到我為目標。我知道，這也是支撐你走下去的動力。」
「弟弟，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如果你記得我是為了救你而死，肯定會生不如死，痛苦萬分。我不希望你以後生活在悲痛之中。」
然後又道：「而且，你的兄長在第八域的這段經歷，實在不太光彩。有個我這樣的大哥，並不是一件多麼引以為傲的事情。」
「我希望在你的記憶中，我還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大哥，是個值得信賴的英雄人物，而不是現在這個有些齷齪的老者。」
老強尼又嘆了口氣：「弟弟，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想當個英雄。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機會成為一個受到萬人敬仰的英雄了。」
「可至少，我希望我依舊能是你心中的英雄。」
張狂的雙眼湧出了熱淚：「哥，你是，你一直都是我心中的英雄。不論世界變成了什麼樣，不論你經歷了什麼，你都是我心中的英雄！」
老強尼搖搖頭：「不，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在末世吃了不少苦。不過，若是能將你的這段記憶抹除，減輕了你的痛苦，那我也可以瞑目了。」
張狂痛苦地吼道：「不！哥，你不要這樣！你抹除了我的記憶，要讓我去哪裡找你啊！！」
老強尼低著頭，任由淚水從臉上滑落。
他只是催促道：「李教授，麻煩你動手吧。」
李天明看了看眼前佝僂的老強尼，又看了看痛苦掙扎的張狂，一時猶豫，不知道該做什麼。
老強尼的氣息越來越弱，強撐著身體道：「李教授，我之所以讓你進來，就是為了幫我完成這件事。」
秦思洋問道：「那我呢？」
「讓你進來，當然是方便串好口供。畢竟，我一個西格瑪區賣酒的老頭，怎麼樣都不可能和李天明有過命的交情。若說我因為欠李天明的人情豁出性命救張狂，他肯定會發現問題。」
「只有你，勢力廣博，和誰都有交集，實力強大，作為欠人情的對象再合適不過。」
「藉口我也替你想好了，就是在安全區外探險的時候，你救了幾次我的命，因此我今天選擇報答，償還欠下的人情。」
張狂卻喊道：「老李，你不要聽我哥的！我不能沒有這段記憶！！他是我哥，我怎麼能把他為我死去的事情忘了啊！！」
秦思洋聽後，心中一時如同沉入了海底，壓抑得說不出話來。
而被推上前的李天明，更是面色糾結，感覺怎麼做都是錯。
老強尼再次催促：「李教授，你快些動手吧。再不動手，我就要死了。」
李天明看著老強尼，嘆了口氣，上前幾步，走到了張狂跟前。
張狂看著李天明，淚水奪眶而出，拚命搖頭：「不，老李，不要！！」
「老李！！倘若今天被復活的不是我而是你，救你命的是陳風荷，她要我抹除你的記憶，你會怎麼辦！！！」
張狂舉出的例子，讓李天明又猶豫了。
易地而處，他肯定不會想忘記陳風荷。
然而，身後再次傳來了老強尼微弱的聲音。
「我救活了你的摯友，你難道連我臨終前的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麼？」
「李天明，你總不至於讓我死不瞑目吧？」
李天明聽後，抬起手，按住了張狂的頭頂：「老張，抱歉，這一次我無法拒絕他……」
「這就對了……」
幾秒鐘後，血線斷開。
張狂的全身重塑完成，而老強尼眼中也變成了一片混沌，徹底倒在了一旁。
臨死之前，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容。
張狂掙脫開李天明的手掌，連滾帶爬地來到了老強尼屍體的身旁，抱著他枯瘦的身子痛哭哀嚎。
「哥！！！」
「哥，為什麼……」
秦思洋看向李天明：「你沒有修改張園長的記憶？」
李天明點燃一支煙，道：「沒有。剛剛那麼說，只是讓張揚瞑目而已。」
秦思洋看著痛哭不止的張狂，又問道：「為什麼？」
李天明道：「痛苦，是每個人最深刻的記憶。如果被剝奪了，那他還是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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