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金輪退走 參悟凌波
薩迦班智達越斗越是心驚。
他一向自詡為密宗武學天才,可這年輕人明明比自己還小著十來歲,卻是掌法圓融,內力綿長,百招下來絲毫不落下風。
更奇怪的是,他幾次明明可以搶攻,卻變招為守,似在試探,又似在留力————
他隱約察覺到對方似有容讓之意,卻不敢確定。
薩迦班智達暗自搖頭:或許是自己多疑了,這年輕人武功雖高,也未必就能勝我。
又斗二十餘招,林志遠忽然長笑一聲,雙掌一合,身形飄退三丈,朗聲道:「大師功夫出神入化,晚輩佩服。今日切磋,不如算作平手,到此為止如何?」
薩迦班智達金輪一收,負於身後,細眼盯著林志遠,沉默片刻。
他心中清楚,再打下去,自己雖未必會敗,但對方底蘊深厚,似乎未盡全力。這「不如到此為止」一句,分明是給自己留面子。
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林施主武功卓絕,貧僧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
廣場上寂靜片刻,隨即響起一片低語。玄寂長老枯瘦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詫異——以他眼力,自然看出最後那數十招,林志遠掌勢由實轉虛,分明是有所留手。
薩迦班智達收輪入懷,目光掃過天龍寺眾僧,又落回林志遠身上,沉聲道:「貧僧自
幼仰慕鳩摩智大師威名,苦練我密宗般若龍象功二十餘載,此次遠涉千山萬水來到大理,本來自信滿滿,可今日一戰,方知人外有人,雖未盡全功,卻見識了段氏一陽指的精妙,更領教了全真教的高深武學,也算心愿滿足。」
他頓了頓,細眼中神色複雜,有傲氣受挫的不甘,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欽佩:「中原武林,果然人才輩出。看林施主不過弱冠之年,便有如此修為,貧僧佩服。」
林志遠拱手道:「大師過獎。林某不過是僥倖與大師戰成平手而已。」
薩迦班智達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道:「林施主過謙了。
他不再多言,轉而望向晦明禪師,合十道:「方丈,今日叨擾貴寺,多有冒犯。他日若有機會,貧僧當再來請教。」
晦明禪師心中暗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露分毫,合十還禮,淡淡道:「大師客氣。佛門廣大,自然不會將施主拒之門外。我天龍寺隨時恭迎大駕。」
薩迦班智達又轉向林志遠,忽然開口:「林施主,貧僧在大理城東的「雲來客棧「下榻,還有一個老友拜訪,尚會逗留數日。施主若有閒暇,不妨前來一敘,貧僧當備一壺雪域青稞酒,與施主共飲。」
林志遠心中一動,知對方已察覺自己容讓,這是有意結交。
他拱手笑道:「多謝大師盛情,林某必會登門拜訪。」
薩迦班智達點了點頭,赤紅僧袍一拂,大步向山門外走去,身形展動,幾個起落便消
失在蒼山翠柏之間。
廣場上眾人這才回過神來。晦明禪師上前合十道:「林施主高義,既保全了本寺顏面,又化解了一場紛爭,老衲佩服。」
林志遠連忙還禮:「方丈過譽了,晚輩不過是僥倖與那位大師戰成平手而已。」
黃蓉湊上前來,笑嘻嘻道:「林大哥,我看你你明明能贏,幹嘛非要跟他打平?」
林志遠道:「蓉兒莫要亂說,這位大師武功不在我之下,我們兩人若是真要分個勝負,怕是都要受傷,本來也是切磋,何必打生打死,算作平手最好不過!」
魏了翁此時也走上前來,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撫須笑道:「林副使不僅武功高強,更難得的是慮事周詳。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妙極,妙極。」
林志遠知他看出了自己的用意,也不多言,只拱手道:「魏大人謬讚。」
高曦月望著薩迦班智達離去的方向,秀眉微蹙,轉頭對晦明禪師福了一福:「方丈,今日叨擾貴寺,曦月先行告辭,回府向家父復命,便先告辭了。」
她又看向林志遠,目光中多了幾分好奇與欽佩:「林副使,今日一戰,令人大開眼界。改日若得閒,不妨來高府一敘,家父亦是對武學一道也頗有興致,定能與副使談得來。」
林志遠拱手道:「高姑娘客氣,若有閒暇,定當登門拜會高相國。」
高曦月微微一笑,帶著幾名侍女,轉身離去。
魏了翁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林副使,今日遊覽已畢,不如我等先回驛館歇息?」
林志遠略一猶豫,轉向晦明禪師,拱手道:「方丈,晚輩有個不情之請。晚輩之前觀廣弘大師畫作,覺其中筆墨走勢意境深遠,似有極高妙的道家武學意蘊。晚輩出身全真,對道家功夫最是感興趣,想請方丈准許,讓晚輩在寺中借宿一晚,再去觀摩參悟一番廣弘大師畫作,不知可否?」
晦明禪師白眉微蹙,與身旁幾位首座交換了個眼神,緩緩道:「林施主,廣弘大師出家之前確實武功深湛,只是這幅畫作,本寺上下珍藏多年早有僧人參詳無數,只看出其中禪意深遠,並未發現什麼武學玄機啊!」
一旁玄寂長老也搖頭道:「不錯。廣弘大師晚年精研佛法,此畫筆意空靈,禪機暗蘊,卻是哪有什麼道家武功?林施主怕是看岔了。」
林志遠也不多辯,只道:「晚輩不敢斷言,只是觀摩畫作確有感觸。因此晚輩想觀摩一晚,若參不透,明日一早便自行離去,絕不叨擾。」
晦明禪師沉吟片刻,點頭道:「也罷。林施主今日仗義出手,本寺無以為報。便許施主在寺中觀摩一晚,那掛有大師畫作的側殿今晚便供施主靜修好了,只是寺中粗茶淡飯,還望莫要嫌棄。」
「多謝方丈。」
魏了翁對林志遠說:「郭少俠、黃姑娘武功都是不凡,副使參悟之時便讓他們在旁守
護吧,目前大理朝堂兩派都不會對我下手,他們就不用跟著老夫保護了。」
眾僧將林志遠三人帶到殿中,都是告辭離去,只安排小沙彌去準備食水給三人。
郭靖望著那幅畫,撓頭道:「大哥,這畫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啥門道啊?就是山啊水啊的,畫得挺好看。」
林志遠笑道:「二弟,你性子質樸,於武學一道專精降龍十八掌這等剛猛功夫,這畫中意境輕靈變幻,確非你所長。不過你放心,待大哥悟出其中奧妙,定然傳給你們倆。咱們結拜兄弟,有好事自然同享。」
郭靖憨憨一笑,說既然看不出來,定然不適合自己,還是不要學了。
黃蓉卻是眼珠一轉,湊近那幅畫細細端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