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經濟絞索
消息來源是他認識了十二年的一個聯絡人,消息里寫:昨天下午某部門內部評估會,有人提了四萬兩千就業崗位,會議之後那個提數字的人被另一個人單獨約去喝了咖啡。
那個人叫馬可,是義大利財政部能源司的副司長,在那個討論聯合制裁框架的評估會上,他說了一句話,不是發言,是算術:「利比亞合同目前涉及本國七家主要企業,直接就業崗位,我們上周剛統計過,是四萬兩千個。」
說完,他把那個數字放到了桌上,沒有說別的。
那個數字放到桌上之後,那個會議室里沉默了大約八秒。
八秒之後,主持會議的司長說了一句話,說「這件事,」然後停住了,把他本來要說的那句話收回去,喝了口水,「繼續,下一個議題。
四萬兩千這個數字再也沒有人提,但它在那個會議室里,從馬可說出來那一刻起,誰都知道它在那裡,有多重的分量。
卡里姆把那條消息看完,放到桌上,在那裡坐了一會兒。
他認識那種情報。那不是一個隨機出現的數字,是一個人選擇把那個數字說出來的那種—是那種你認為那個數字有必要出現在那個討論里的判斷,是那個副司長自己的判
斷,不是有人告訴他要說,是他自己認為應該說。
那個自己認為應該說,是今天那件事裡最重要的地方。
卡里姆布那條歐洲線,是從1975年開始的,中間換了三個方向,在1979年那次義大利政府換屆之後,他花了將近一年重新鋪,用的是商業利益這條路,不是政治,不是外交,是那種你讓一批人知道自己的錢在那裡的鋪法,那種鋪法慢,但紮實。
今天那個副司長算出來的那個數字,是那條線今天第一次開花。
不是大花,是那種你看見了一個苗頭的那種,是那種你布了七年、某天有個你不認識的人按照那條線的邏輯自然說出了那句話的那種—馬可不是他的人,馬可只是一個算了算帳的義大利官員,但他今天說的那句話,是卡里姆七年前埋下去的那粒種子結出來的花朵,而現在這朵花照著卡里姆希望的樣子開始綻放。
他把那條消息放到文件夾里,壓好,繼續今天別的事。
同一天,鷹國財政部,另一間辦公室。
那個人叫威廉·哈特,在財政部國際事務司工作了九年,專門負責做資產摸底,今天的工作任務是:利比亞海外資產初步核查。
他拿到了一份初始清單,列了二十三個已知的利比亞政府相關實體。他從第一個開始追。
第一個,沒問題。第二個,沒問題。第三個
那個實體兩年前還在那裡,今年年初那批資產的持有結構發生了變化,從直接持有變成了通過一家西德中間公司持有,那家西德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是一家列支敦斯登基金。他追到那裡,停下來,那家基金的詳細持有人記錄不在他的查閱權限內。
他在那行旁邊寫了一個問號,繼續往下。
第七個,第八個,第十一個,都有類似的情況,有的是轉移了,有的是通過中間層變得不透明,有的是進了一個他權限之內查不到最終歸屬的架構。
他追了一下午,寫了三頁筆記,在最後一頁的底部寫了一行:初步核查顯示,已知實體資產中約有35%—40%的部分發生了結構性變動,變動時間集中在過去十八個月內,建議深入調查。
他把這份筆記整理成一份內部備忘,發給了上級,然後起身,和同事在走廊里打了個招呼,說今天這個利比亞的摸底比他預計的麻煩,那個同事說是嗎,他說嗯,各自走了。
沒有人知道那份備忘以後意味著什麼,沒有人知道那個追不到的數字是提前三年布置好了的結果。那份備忘進了檔案,在那裡,等著可能的翻看。
卡里姆那天夜裡,把今天的事最後過了一遍。
聯合國草案通過,政治絞索擰緊了一格。鷹國財政部今天開始摸底,追不到那筆數字,那個感覺七個月後會更大,會在制裁正式落地的那天,變成一份讓人難看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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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件事同時在走,但絞索收緊的這件事裡,有一根線是對方不知道的一一今天那四
萬兩千個崗位,那個副司長,那八秒的安靜,是對方的帳里永遠算不進去的那根線。
他把今天這三件事——政治那邊,鷹國財政部,羅馬那個會議室——並排放著,然後把本子合上,把燈關了,走出去。
鷹國那個哈特明天還會繼續追,追到第五天,他會發現可以追到的比縮小範圍時更少,不是更多——那件事說明一件事:那些資產不是散的,是系統性移走的,提前做的。
那份備忘最終會在七個月後被拿出來,制裁正式落地,帳目對不上,會變得一清二楚。
但今天是二月,那是七個月之後的事了。今天義大利那個苗頭出來了,已經被人開始提及重視了,就已經夠了。
那條線,從1975年布到今天,七年,今天第一次開了一朵花,一朵不大的花,在羅馬那個會議室里,在馬可說出那句話的八秒安靜里。那是那七年值得的方式,那種不是他安排的說法,是那種你讓一件事自己走到它該走到的地方的那種,方向走到了,就開放了,在那裡了。
他在的黎波里,把今天這三件事掂量了一次—鷹國財政部追不到的那筆數字,羅馬那個副司長的八秒,聯合國草案通過之後政治那邊的壓力。三件事,都是今天的,都在走,都往下走,他把這三件事並排放著,認識了它們各自的方向,認識了它們加在一起是什麼形狀,然後把本子合上,把燈關了,出去。今天的事,今天做完了,都在它該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