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暑期檔
《無人區》的殺青宴定在六月底的一個晚上,地點選在北三環外一家不太起眼的西北菜館。
寧號挑的地方,說是拍了大半年的荒漠戈壁,回來得吃點帶煙火氣的東西。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坐了十來個人,擠得滿滿當當。牆上掛著幾幅西北風光的攝影作品,燈光暖黃,桌上擺著幾碟涼菜,花生米、拍黃瓜、涼拌木耳,都是下酒的東西。
陳樂到的時候菜剛上了兩道,寧號正站在桌邊跟攝影師說話,看到他進來就招了招手「老闆,這邊坐。」
他給陳樂留了主位,自己坐在旁邊,另一邊空著給黃柏。
黃柏還沒到,寧號說他剛從機場趕過來,下午飛回北京,路上堵車耽誤了。
陳樂坐下來,接過寧號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環顧了一圈桌上的人。
攝影師、美術指導、幾個主要的工作人員都在,臉上都帶著那種大項目收工之後的鬆弛感,說話聲比平時高了幾個調,有人已經開了啤酒在互相碰杯。
寧號難得地沒有繃著臉,端起酒杯跟陳樂碰了一下:「老闆,這半年辛苦你了,也辛苦公司了。」
陳樂喝了一口:「我辛苦什麼,辛苦的是你,大半年泡在戈壁灘上,回來人都瘦了一圈。」
寧號笑了笑,沒接話,轉頭招呼服務員加菜。
黃柏是二十分鐘後到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包間裡安靜了半秒。
黃柏瘦了一大圈,臉上的顴骨比以前明顯了,皮膚曬成了深褐色,穿一件灰色T恤。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寧號身上,表情複雜得很,然後看到寧號旁邊的陳樂,眼睛亮了一下,大步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老闆,你可算來了。」黃柏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他拿起桌上那瓶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了半杯才放下,「我跟你說,這片子拍完我至少得休半年,半年不夠,一年。寧號太特碼不是人了,真的。」
寧號在旁邊端著酒杯沒說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低著頭悶笑,顯然這已經不是黃柏第一次這麼抱怨了。
黃柏放下酒杯,轉頭看向陳樂,那股憋了大半年的委屈勁兒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地往外倒:「老闆你知不知道,開拍第一天寧號就把我扔到屠宰場去了!他說讓我去殺豬,練殺氣!我活了三十多年連雞都沒殺過,你讓我去捅豬脖子?那豬還活著呢,瞪著我,我跟它對視了五分鐘,最後是屠宰場的師傅看不下去了幫我按住的。我殺完那豬手抖了三天,吃飯拿筷子都在哆嗦。」
陳樂放下茶杯,看了寧號一眼,嘴角帶著笑意但語氣里有幾分認真的責備:「寧號你也是,訓練演員也要講個方式方法,殺豬這種事有安全隱患,萬一出點事我看你怎麼跟小歐交待。」
寧號摸了摸鼻子,難得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老闆,確實是我欠考慮。當時想讓他演出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光靠講戲講不出來,最快的辦法就是讓他真的去面對那種場面。殺豬還好,後來把他一個人扔在無人區那回,事後我也後悔了。」
黃柏一聽這話更來勁了,啤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都高了半度:「你還說!那回我在戈壁灘上待了三天,手機沒信號,方圓幾十公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晚上冷得要命,白天曬得脫皮,帶的水喝完了我不敢走遠,就坐在車旁邊等。我當時心裡想的是,我黃柏要是死在這地方,別人得多久才能發現我?寧號你是不是就想把我培養成野人?」
旁邊的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一個攝影師笑得直拍桌子。
寧號難得地沒有反駁,端起酒杯跟黃柏碰了一下:「行了,我認錯,回頭請你吃頓好的。你殺青那場戲的效果確實好,值了。」
黃柏嘆了口氣,又灌了一口啤酒,轉頭看著陳樂,表情認真了一些:「老闆,說真的,這片子拍得值不值我不敢說,但寧號確實是個瘋子,他那種拍法,也就是你這種老闆能容得下。換個投資方,早把他的攝影機扔出去了。」
陳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拍都拍完了,好好歇著吧。你的戲我看了一部分粗剪,確實好,這苦沒白吃。」
桌上的氣氛被黃柏這番訴苦攪得活躍起來,工作人員開始輪流敬酒,話題從拍攝花絮轉到西北的吃食再轉到各自回家之後的計劃。
陳樂跟寧號碰了幾次杯,問起後期的安排。
寧號放下筷子,認真答道:「殺青了先歇一小段時間,《無人區》拍得確實累,所有人都需要緩一緩。後期大概九月份能做完,粗剪已經有了,細節還得磨一磨。音樂方面我找了之前的合作團隊,應該問題不大。」
其實說到這兒,寧號心裡也明白陳樂去年為什麼會反對他拍《無人區》。
這片子的內容太灰了,從頭到尾沒有一個正面角色,人性的陰暗面被赤裸裸地攤在銀幕上。
放在審查收緊的年份,能不能過審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他心存僥倖地想著,這片子畢竟有中影和水晶影業保駕,過審應該————沒問題吧。
這個念頭轉了一圈,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陳樂看出了他的忐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別擔心,片子是好片子。先把後期做好,到時候送審再看情況,有問題就改,改不了再想辦法。」
寧號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陳樂又笑著說:「後天你們要是沒事,就跟我一起去參加《夜·店》的首映,徐山爭的戲,公司投了一點。楊慶還有點嫩,全當給徐山爭站站場子。」
寧號答應得乾脆:「沒問題,正好歇兩天閒著也是閒著。」
黃柏在旁邊也點了點頭:「我也去,反正在家也是躺著。」
殺青宴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黃柏喝了不少,被助理攙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寧號你不是人————」
寧號跟在他後面,難得地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陳樂站在飯店門口跟眾人道別,等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劉藝菲半小時前發來的簡訊:「還在吃飯?我在家燉了銀耳湯,你回來喝。」
陳樂回了三個字:「剛結束,馬上回。」
暑期檔一直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俗稱國產電影保護期也沒問題。
今年可能是因為刺激市場的緣故,畢竟開年以來國產電影票房有些難看,除了《南京!南京!》表現尚可之外,其餘的國產片都撲了。
預定的幾部大片,《建國大業》《十月圍城》《風聲》《2012》還有《三槍拍案驚
奇》要麼在國慶檔要麼在賀歲檔,天平傾斜得太厲害,暑期檔反而空出了一大片。
中影放了兩部好萊塢大片進來,《冰川時代3》和《哈利·波特與混血王子》,被集中安排在七月中上旬。
八號《冰川時代3》,十五號《哈利·波特與混血王子》。
這兩部片子在國內都有穩定的粉絲基礎。
儘管《冰川時代1》零二年沒能在國內上映,觀眾還是通過各種渠道看了這部電影,到了零六年第二部在內地上映時拿下了三千五百多萬的票房,對於一部觀眾不熟悉的好萊塢動畫來說成績不算差。
第三部上映時,首周末就收了三千六百萬,僅用四天就超過了第二部的總票房。
《哈利·波特》系列更不用說,作為全球最賣座的系列片,從進入國內市場開始票房就一直不錯。
《哈6》零點票房不如人意,但第二天周四竟爆發出驚人的吸金能力,單日兩千萬,直接把雄踞市場三周的《變形金剛2》拉下了暑期檔霸主的位置。
市場分析人士在媒體上發文說,《哈6》的公映大大降低了《變形金剛2》的票房增長速度,未來三周之內都不會出現能威脅《哈6》票房的影片。
觀眾意見雖然褒貶不一,但爭議本身反而成了助推票房快速增長的催化劑,罵得越狠、看得越多,這個規律在任何市場都成立。
在《變形金剛2》和《哈6》的帶動下,暑期檔整體票房比去年大幅提升了將近三成。
有媒體總結說,這標誌著國內電影的暑期檔正在慢慢成熟,有能力也有空間容納更多的好萊塢和本地大片。
圈內也有人私下議論,說今年這個檔期安排是上面有意為之,既讓好萊塢大片撐起市場熱度,又給國產片留出喘息的空間。
博納的於東在《竊聽風雲》的首映禮上被記者問到檔期選擇時笑著說:「我們選這個日期沒別的意思,就是片子做好了,該上了。跟誰同檔期不重要,重要的是片子本身質量過硬。」
這話被在場的媒體轉述出去之後,立刻有人聯想到同天上映的《夜·店》,兩部片子投資規模天差地別,放在一起對比多少有些殘酷。
徐山爭那邊聽到這個說法之後什麼也沒回應,只是在自己的微博上發了一條,配了一張《夜·店》的海報:「小片也有小片的尊嚴,歡迎大家來看。」
華藝那邊也在觀望暑期檔的局勢。
王中磊在內部會議上說:「今年暑期檔好萊塢大片把盤子撐大了,後面國產片的機會反而更多。觀眾不會只看一部電影,只要口碑立住了,市場空間足夠。」
光線那邊則對《夜·店》保持著關注。
王長天在辦公室里跟下屬討論暑期檔片單時提到:「陳樂投的那部小成本喜劇,三百來萬的投資,回本應該是沒問題的。他現在什麼片子都投,大的小的都不放過,這種布局方式別的公司學不來。」
下屬問他為什麼學不來,王長天說:「因為他輸得起,也等得起。」
陳樂那幾天其實沒太把精力放在暑期檔的票房數字上。
他回家的時候劉藝菲已經靠在沙發上看完了一集電視劇,茶几上放著一碗銀耳湯。
她敷著面膜,說話聲音有點含糊:「回來了?殺青宴怎麼樣?寧號那部片子拍完了?」
陳樂脫了外套掛好,坐到沙發上端起那碗銀耳湯喝了一口:「拍完了,黃柏喝大了,抱著我哭了一場,說寧號不是人。」
劉藝菲側過頭來,面膜下面那雙眼睛彎了一下:「黃柏是不是又哭訴殺豬的事了?」
陳樂笑了一聲:「你都知道?」
劉藝菲把面膜揭下來扔進垃圾桶:「他之前在電話里跟我說過一遍,說寧號讓他去屠宰場練殺氣,那語氣跟被流放了似的。對了,給你看個東西。」
她從手機里翻出一條微博遞過來。
陳樂接過一看,是黃柏自己發的一條動態,配了一張他在戈壁灘上灰頭土臉的自拍,配文只有五個字:「活著回來了。」
底下評論已經過萬,最上面一條熱評是:「黃老師你受苦了,寧號欠你一座影帝。」
陳樂看完把手機還給她:「他倒會給自己造勢。」
劉藝菲盤腿坐起來,接過手機又翻了一會兒:「現在微博上好多圈內人都開始營業了,你今天不打算發點什麼?」
陳樂把碗裡的銀耳湯喝完放在茶几上:「沒什麼好發的。」
劉藝菲嘆了口氣:「你微博上個月轉發了一條《盜夢空間》的新聞,底下評論全在喊你多發點日常,你一條都沒回。」
陳樂想了想:「日常就是開會看劇本,發了也沒人看。」
劉藝菲把手伸過來戳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發我呀,上次我說過了。拍我做飯的照片,配一句「今天有湯喝」,粉絲肯定高興。」
陳樂靠回沙發里:「那不行,顯得我很閒。」
劉藝菲笑了一聲,起身去廚房洗碗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七月中旬的某天下午,陳樂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市場周報,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徐山爭發來的簡訊:「陳總,於東那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想約個時間聊聊,你看我該怎麼回?」
陳樂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於東打電話來大概不是為了敘舊,市面上兩部片子同天上映,多少有些摩擦。
他回了一條:「你先問他聊什麼,別急著答應。他要請吃飯你就去,聊什麼都行,別聊排片就行。」
徐山爭秒回了一個好字,又補了一條:「我就怕他是來勸我撤檔的。」
陳樂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回了兩個字:「不會。」
劉藝菲正在跟艾瑪通電話。
她坐在沙發扶手上,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懸著晃來晃去,說的是英文,語速比平時慢一些,大概是跨洋信號不太好。
陳樂聽了幾句就猜到了內容,是在聊《盜夢空間》的進組安排。
他換了家居服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劉藝菲正好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茶几上一丟:「艾瑪說我的戲份可能要提前,讓我八月中旬就過去。她說諾蘭那邊調整了拍攝順
序,把我的幾場重頭戲往前挪了。」
陳樂把水杯放在桌上:「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劉藝菲想了想:「大概八月初吧,提前過去適應一下時差,把狀態調整好。」
她頓了頓,看著他:「那你呢?你什麼時候過去探班?」
「開機之後我肯定要去一趟,跟華納那邊還有幾個會要開,順便看看拍攝進度。」
劉藝菲點了點頭,伸手拿了一個抱枕抱在懷裡:「那到時候你來了,我跟諾蘭導演說一聲,讓你在片場多待幾天。」
陳樂在她旁邊坐下來:「我去是工作,不是探班,你到時候別在片場老看我。」
劉藝菲把抱枕扔到他身上:「誰看你了,我才不看你。」
《夜·店》的首映禮定在七月底的一個下午。
陳樂到的時候,影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媒體和觀眾混在一處,紅毯鋪到台階下面。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從側門進去的,沒走紅毯。
徐山爭在後台等著,見他來了就迎上來握手,表情裡帶著那種上映前特有的緊張和期待:「陳總,你來了。」
陳樂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片子我看過,沒問題。」
徐山爭笑了一下:「話是這麼說,上映前一晚我還是沒睡著,翻來覆去到天亮。」
放映廳里坐了七八成滿,前排是主創和出品方代表,後面是媒體和影評人。
楊慶坐在徐山爭旁邊,整個人繃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陳樂坐在過道邊的位置,旁邊是寧號,再過去是黃柏。
黃柏今天狀態不錯,換了件深色的襯衫,看起來比殺青宴那天精神多了,低聲跟寧號說了句什麼,兩個人湊在一起笑了一下。
電影放映過程中,廳里的笑聲此起彼伏。
有幾個段落觀眾反應特別熱烈,王訊那段在便利店跟顧客胡攪蠻纏的戲,還有唱片公司老闆那段無厘頭的選秀情節,都引發了不小的笑聲。
陳樂坐在位置上看著銀幕,表情平靜,偶爾跟旁邊的寧號交換一個眼神。
放映結束的時候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來,不算熱烈但也算真誠。
楊慶站起來朝觀眾鞠了一躬,表情裡帶著一種釋然。
徐山爭接過話筒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到了觀眾提問環節,有一個看起來像影評人的中年男人站起來,語氣客氣但問題很直接:「片子很好笑,但我看著看著總覺得有些片段跟韓國那部《加油站襲擊事件》有點像,想問一下導演是不是有借鑑的考慮?」
這話一出,台上安靜了一瞬。
楊慶握著話筒的手收緊了一下,轉頭看了徐山爭一眼。
徐山爭反應很快,接過話頭笑著說:「我們這部片子是原創劇本,楊慶寫了好幾年,寫的時候確實喜歡很多喜劇類型的電影,可能潛移默化受到了一些影響。但故事內核和人物設定都是我們自己原創的,這點我作為出品人可以保證。」
話雖然說得滴水不漏,但陳樂注意到楊慶的臉色微微發白。
首映禮結束後,陳樂在後台單獨跟徐山爭聊了幾句。
他靠在牆邊,語氣隨意但意思很明確:「我剛才問你的那個問題,版權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徐山爭搓了搓手:「陳總,我這邊問了一下,韓國那邊的版權方開價不算高,但流程要走一陣子。我在想,要不就先這樣————」
陳樂打斷他:「別拖,越拖後面越麻煩。現在才剛開始,沒人盯著這事兒。等片子賣
好了,到時候有人翻出來說,那就不是補個版權能解決的了。你也不想自己第一回當出品人就留個尾巴吧?」
徐山爭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我讓法務那邊去聯繫。麻煩您幫我跟韓國那邊打個招呼。」
陳樂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你放心,我給那邊遞個話就行。價錢不會高,象徵性的,你讓公司把流程走完。」
首映禮結束之後,媒體陸續發了報導。
回到家,劉藝菲正靠在床上看手機,見他進來就問:「首映怎麼樣?我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討論說像那部韓國電影。」
陳樂在床邊坐下:「已經讓徐山爭去補版權了,問題不大。」
劉藝菲放下手機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你每天處理這麼多事情,累不累?」
「還好,習慣了。」
劉藝菲伸過手來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那等你忙完這陣子,去洛杉磯的時候順便待久一點,也當放假了。」
陳樂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行,到時候你拍戲,我在旁邊看看劇本。」
劉藝菲笑了一聲:「那你在片場別老繃著臉,不然人家以為你是來檢查工作的。」
「我本來就是去檢查工作的。」
劉藝菲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關燈躺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陳樂在辦公室接到了於東的電話。
於東在電話那頭語氣隨和:「陳總,聽說昨晚《夜·店》首映反響不錯,恭喜啊。」
陳樂靠在椅背上:「於總客氣了,小片子,跟你們《竊聽風雲》比不了。」
於東笑了一聲:「檔期這事兒真不是故意撞的,我也是排完了才發現。要不咱倆找個時間碰一下,看看怎麼把兩邊的宣傳錯開點,省得媒體總拿來說事。」
陳樂想了想:「行,你定時間,我隨時有空。」
於東說那就後天晚上吧,三里屯那邊有個安靜的地兒。
掛斷電話之後陳樂靠回椅背想了一會兒,於東主動約飯,大概不只是為了聊檔期這麼簡單。
與此同時,《風聲》的宣傳也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鍾麗芳在內部會議上匯報了目前的進度,物料已經到位,預告片剪了兩版,媒體場安排在八月底。
她提到《建國大業》的檔期時語氣有些憂慮:「《建國大業》定在九月十六號,我們按原計劃二十九號上,中間隔了不到兩周。院線那邊我聽到風聲,說上面要求保證百分之八十的排片,這太狠了。」
陳樂放下手裡的筆:「這個我早就知道了,不用抱怨。這片子全明星陣容,又是建國六十周年獻禮,上面擺明了要立一個主旋律標杆。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片子做好,該宣傳宣傳,該路演路演,市場夠大,容得下兩部片。」
鍾麗芳追問:「老闆,你覺得《建國大業》能有多少票房?」
「三億打底吧,保不准能衝到四億。」
鍾麗芳明顯不信:「以前獻禮片最高也就一億出頭,它能翻三倍?」
陳樂沒有多解釋:「你等著看就知道了。我們按原計劃走,不急。」
鍾麗芳雖然心裡還有疑慮,但老闆這麼說了,她也不再爭。
那天傍晚,陳樂離開公司之前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的街道。
他轉身拿起外套出了辦公室,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晚上想吃什麼?我學著做了一道干煸豆角,能不能成功不知道。」
陳樂邊往電梯走邊回:「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吃,反正吃不死人。」
劉藝菲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陳樂看著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口袋,電梯門正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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