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火併(求訂閱)
凌晨兩點,屯門碼頭。
三艘快艇泊在碼頭最暗的角落。
李哲站在中間那艘的船頭。
他已經把防彈衣穿上了。
深色作訓服,軟底膠鞋,腰間別著兩把消音手槍,備用彈夾用膠帶纏在左小臂內側。
陳虎矩蹲在船舷邊,正在檢查最後一把AK47的膛線。
他檢查槍的動作很輕,手指摸過每一寸金屬表面,像摸女人的皮膚。
胡和中坐在船尾,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這是他的老毛病,上戰場前必須叼根煙,不打火,就這麼咬著,咬到濾嘴變形為止。
「老陳。」李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夠船舷邊的陳虎矩和船尾的胡和中聽見,「你帶阿海、阿東,從西側貨櫃區摸進去,那邊有一排廢棄冷櫃車,視線死角,適合架觀察位,切斷陸路退路。」
陳虎矩點頭,沒說話。
「和中。」李哲轉向船尾,「你帶阿明、阿偉,從海面繞過去,碼頭上停了兩艘快
艇,把引擎油管割了,再檢查有沒有第三艘。」
胡和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進胸口口袋,拉上防水拉鏈。
「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面,火力壓制不要省子彈,側翼清理我來做。」
李哲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原則,一,不留活口,二,不留電子設備,三,林進財留給我。」
沒有人問為什麼。
碼頭上這夥人里,陳虎矩和胡和中是跟李哲最久的。
從元朗的廢棄工廠到西貢碼頭的偽鈔集團,從屯門的鐵皮屋到牛尾洲對面的安全屋,他們見過李哲怎麼殺人、怎麼清場、怎麼讓一個人從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連魯米諾都驗不出血跡。
「出發。」
三艘快艇同時熄火。
胡和中把手電咬在嘴裡,無聲地摸向碼頭東側。
手電閃了三下。
李哲知道,油管已割。
陳虎矩帶隊翻過貨櫃區的鐵絲網。
李哲帶四名大圈仔摸到倉庫正面。
夜視鏡里,倉庫門口站著一個哨兵,他嘴裡叼著煙,菸頭明滅的頻率很均勻。
李哲動了。
他從側面無聲地摸近,腳下的軟底膠鞋踩在水泥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哨兵抬起手腕,把菸嘴湊到唇邊的瞬間,李哲的左手從他背後伸過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同時,右手橫切。
刀鋒從喉結左側刺入,橫拉。
血幾乎是噴出來的,但被李哲的手掌壓住了大半,只發出一聲輕微的嘶嘶聲,像輪胎漏氣。
哨兵的煙掉在地上,菸頭磕在水泥地的裂縫裡,橘紅色的光點閃了一下,滅了。
李哲把屍體拖到暗處,向陳虎矩的方向做了個戰術手勢。
還剩六個。
陳虎矩從夜視鏡里確認了倉庫內的布防:東北角兩個,並排坐著,正在擦手槍的套筒,槍管已經卸下來放在桌上。
正中央一個光頭,是林進財。
西南角兩個,背對背靠牆坐著,其中一個在打盹,另一個在翻一本雜誌。
西側隔間還有一個,躺在行軍床上,可能是睡著了,也可能是裝睡。
李哲通過戰術手勢分配目標:陳虎矩負責東北角兩個,胡和中搞定西南角,他自己進中央,西側隔間最後清。
大圈仔們都是軍人出身,自然明白他的手勢。
陳虎矩的消音手槍先響了。
兩發。
東北角兩人幾乎同時倒下,一人後腦中彈,子彈從眉心穿出;一人胸口進出血花,還沒來得及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傷口,身體就軟軟地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擦槍的套筒滾到地上,彈了一下,滾進牆角。
胡和中從西側窗戶翻入。
西南角的兩人聽到槍聲的瞬間轉過頭來,其中一人的手剛摸到槍柄,胡和中一腳踹在他胸口,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
另一人被緊跟著衝進來的大圈仔阿明用槍托砸在後腦勺上,一聲悶響,門牙崩掉了半顆,身體直挺挺地往前撲倒。
李哲從正門突入。
林進財的反應極快,槍聲一響他就翻身躲到鐵桌後面,同時從腰間拔出G17,槍口對準正門方向。
他知道來了高手。
幾秒鐘內,三個方向同時動手,這個配合不是普通幫會成員能做到的。
他在泰國邊境跟緬甸的私人武裝交過手,那些人的配合也是這樣的,無聲、精準、沒有多餘動作。
李哲沒有說話,貼著牆根移動,鐵桌的陰影、貨櫃的夾縫、牆壁和工具箱之間的窄道林進財連開三槍。
子彈全部打在李哲剛才站過的位置,但李哲已經不在那裡了。
李哲摸到了鐵桌側面。
他能聽見林進財粗重的呼吸。
林進財在鐵桌後面,身體重量壓在右腿上,左膝微微發抖,呼吸的頻率比正常情況快了差不多一倍。
鐵桌的左邊傳來聲響,林進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從鐵桌後面站起來,而是滾了出去。
他的右手攥著G17,左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用肩膀著地的姿勢向右側滾了出去。
站起來是活靶子,滾出去才有還擊的機會。
但他滾到一半的時候,李哲的槍口頂住了他的後頸。
李哲是從鐵桌的另一側繞過來的。
聲音從左邊傳來,那是假動作。
「砰。」
一槍頭。
「砰。」
一槍心臟。
林進財的身體向後傾倒,後腦勺磕在鐵桌邊緣,發出一聲空洞的悶響。
眼睛還睜著,口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倉庫里安靜下來。
胡和中已經把西南角的兩人補了槍,阿明踢開西側隔間的門,確認那個睡覺的紅蠍成員已經死透了,阿偉在他胸口和額頭各補了一槍。
陳虎矩扛著AK47走過來,從李哲手裡接過林進財的衛星電話。
兩部。
一部是普通衛星電話,通訊錄里只有幾個號碼,李哲掃了一眼,記在心裡。
另一部裝在防水袋裡,是加密衛星電話。
「清掃現場。」
一行人在倉庫中沉默而迅速地清理著戰場。
第一項是補槍。
胡和中從東側開始,挨個檢查屍體,確認沒有裝死、沒有遺留電子設備。
第二項從船上拿來汽油,倒入倉庫里。
殺人放火金腰帶。
他們都是行家。
回到梁家老宅時已經凌晨六點出頭。
李哲推門進了浴室,清洗乾淨身上的血腥味。
吃早餐的時候,梁叔同沒有在家。
李哲獨自坐在餐廳里,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桌上攤著當天的報紙。
社會版有小半欄豆腐塊,標題是《碼頭火併,無人報警》。
正文只有一段,說警方於今日清晨在屯門碼頭發現火併痕跡,但未找到任何線索,全都燒得乾乾淨淨。
新聞末尾加了句「警方呼籲知情市民提供線索」。
也沒有任何後續。
在這座城市,火併不是新聞,傷亡才是,傷亡夠多便會變成數字,數字夠多便會變成封面。
他把報紙翻到經濟版,突然手指停了一下。
頭版右下角有個不起眼的小標題:《華業銀行境外帳戶被查,葉永基調任紐約分行》。
報導只寫了三句話,大意是華業銀行香江分行管理層有例行人事調整,原副行長葉永基將赴紐約分行任職,接任者是華業銀行第三代中的年輕代表葉承康。
新聞配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葉永基站在機場閘口,臉被閃光燈打得很白。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葉永基先生表示,此次調任是正常的公司安排,不涉及個人因素。」
李哲把報紙合上,放在餐桌邊緣。
他的手指在報紙上停了兩秒。
葉永基被調走了,應該是葉勝的手筆,這頭老狐狸聞到了不祥的味道。
他已經死了一個兒子,不會再讓第二個兒子死去,讓兒子消失在香江的棋局中,等風
頭過了再回來。
不過這事跟李哲沒有關係。
忙了一晚上,他也該去補個覺了。
下午的時候。
睡醒了的陳虎矩等人,來到了梁家老宅。
「陸瀚濤的三條線。」等眾人都坐好後,李哲開口道,「律政署、滙豐、鄉議局,何志光、楊國威都已經搞定,今天上午滙豐的風控措施已經撤銷。」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站著的四個人:陳虎矩、胡和中、大口發和歐陽海潮。
「就剩鄉議局這條線,他們把丁民保護起來,我們要奪回丁民,就得把這條線斬斷了。」
歐陽海潮站起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名字:鄉議局陳阿水、滙豐麥副總監。
「今晚幹掉陳阿水,明天早上麥副總監。」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李哲轉向大口發:「今晚陳阿水你帶人做掉,用洪興的名頭,別用槍,槍聲太響。」
大口發咧嘴笑了:「明白,哲哥。」
李哲重看向陳虎矩:「老陳,還有一件事,正清師太那邊,ICAC遲早會找她,到時我和娟姐都有危險,你安排一下。」
陳虎矩把煙叼在嘴裡:「殺了?」
「不,她還有用,這條線不能斷,娟姐也不會讓它斷,讓她離開香江去星加坡,暫時別回來。」
陳虎矩點了點頭,帶著胡和中離開了。
書房裡只剩下李哲和歐陽海潮。
歐陽海潮開口問道:「娟姐那邊怎麼辦?還有陳仲昆————」
「娟姐比我們的經驗還要豐富,陳仲昆不會開口,」李哲笑道,「他不敢,不說,最多坐幾年牢,出來還有命花我給他的錢。」
「萬一他說了呢?」
李哲看著窗外,沒有回答。
晚上九點,中環的街道空蕩蕩的。
何志光的海邊獨立屋。
看見李哲,他明顯有點吃驚:「你怎麼來了?」
「何生,打擾了。」李哲走進來,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從裡面取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何志光接過來翻開,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
洪偉恆在鏡澳葡京賭場的VIP包間裡,手裡拿著一疊籌碼,身邊站著一個疊碼仔。
第二頁是一份銀行流水,滙豐銀行的抬頭,帳戶名是一家叫「遠望貿易」的公司,公司註冊地址是北角一棟唐樓的三樓,唯一的股東是洪偉恆妻子的表弟。
「這些東西,」何志光的聲音在發抖,「你從哪兒搞來的?」
雖然知道洪偉恆必須搞掉,但李哲能夠拿到如此精細的資料,確實有點嚇人。
「何生,我是守法商人,與罪惡不共戴天。」
李哲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我會把洪偉恆送去監獄,不過————李生,以後我希望你有什麼事,都跟我商量著來,要不然,我心裡不安。」
「好。」
李哲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手按在門把上的時候,何志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手裡還有沒有我的黑料?」
「有。」
「那你會出賣我嗎?」
李哲回過頭,看著何志光:「何生,我們是朋友,以後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你對我有用,我為什麼要出賣你呢?」
他知道對方的心已經亂了。
被嚇亂的。
何志光看著李哲的背影,半天沒說出話來。
李哲走出獨立屋後,拿出大哥大撥通了陳虎矩的號碼。
「老陳,今晚的事怎麼樣了?」
「陳阿水解決了。」
「明天早晨呢?」
「和中那邊也準備好了,麥副總監每天早上七點半從家出門,要經過觀塘地鐵站旁邊一條窄巷。」
「做乾淨點。」
「知道。」
麥副總監的屍體是在次日七點五十分被發現的。
發現屍體的是一個流浪漢。
他以為有人在巷子裡睡著了,過去踢了一腳,才發現那人的後腦勺磕在牆角的水泥棱上,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巡邏的軍裝到場時,現場圍了二十多個看熱鬧的。
軍裝翻遍了麥副總監的口袋,錢包沒了,手錶沒了,連皮鞋上的金屬扣都被人扯掉了
o
典型的街頭搶劫。
法醫的結論是:死者後腦遭受鈍器撞擊導致顱內出血。
沒有人會為一起搶劫案深查。
麥副總監的死在滙豐內部引起了一陣騷動,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社會新聞壓過去了。
當天上午,ICAC突襲律政署,帶走了規劃審批科副科長洪偉恆。
三天之內,陸家三線齊崩。
鄉議局的陳阿水死了、滙豐的麥副總監死了、律政署的洪偉恆被抓了。
這三條消息是在同一天下午傳到陸家四合院的。
管家站在書桌前,一條一條匯報完。
陸瀚濤坐在紫檀木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喝,也沒放下。
「陳阿水是被刀砍死的。」管家的聲音壓得很低,「滙豐麥副總監是搶劫,看起來像意外,洪偉恆是被他的師兄、好朋友、遠房親戚何志光舉報的。」
「何志光?」陸瀚濤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他是蔣天養的盟友?」
「不確定,但何志光的朋友很多,多一個蔣天養也很正常。」
陸瀚濤緩緩放下茶杯。
「吩咐陸家兄弟做事,今晚先讓差佬掃洪興幾十個場子,然後他們再把人幹掉,全部用槍,三合會?一群連大圈仔都搞不定的廢物,得讓他們知道,在新界,沒有他蔣家說話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