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其利斷金
王秋池一路狂奔，很快衝到工室。
工室內的氣氛比他今早剛進贏政寢殿時還要凝重十倍。
匠人們個個面色緊繃，行色匆匆，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味道。
王秋池很快找到被工匠圍在中間的程野，以及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壯，眉宇間帶著股執拗狠勁的年輕人。
「老王？你怎麼來了？」程野看到王秋池，有些驚喜。
「聽說這裡出事了，過來看看。」
王秋池顧不上客套，目光看向他旁邊的年輕人試探性的問，「陳威？」
陳威疑惑看他，轉頭看看程野又問王秋池，「你認識我？」
「自己人。」程野在旁解釋，「我和老王他們最先認識的，後來你才過來。」
「哦~」陳威瞭然。
「現在怎麼個事？」王秋池開門見山。
「沒什麼，就是被人將了一軍。」陳威苦笑，經由工室令提點，他才知曉關鍵。
「他們應該是衝著公子來的，我們只是藉口。
但成為藉口的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現在怎麼搞？」
「現在啊————」陳威回頭看，「只能盡全力干唄還能怎麼搞？爐子結構我想辦法改了下，加強了保溫和鼓風，但提升有限。淬火介質試了好多種，有點眉目但還不穩定。現在最大的瓶頸還是爐溫！想要得到更好的鐵料，尤其是想嘗試夾鋼」或者更均勻的滲碳，爐溫必須再上一個台階！可現在的柴火和木炭，火力到頂也就那樣————」
陳威緊緊皺著眉，第一次感覺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境。
「爐溫————燃料————」提到這，王秋池眼睛發亮，「那是不是解決燃料的問題你們這麻煩就解了？比如燃燒起來更熱更久更穩定的煤炭？」
陳威一愣：「這時候有這種好東西？有的話那肯定行啊！火力越猛，爐溫越高，鐵料裡面的雜質越容易去除，碳元素也更容易均勻融合，後續處理的選擇餘地也大得多！可這段時間我早都打聽過了，他們現在根本不用煤炭，說那玩意有毒煙。」
「那已經是之前的事了。」王秋池快速解釋，「我和另一個兄弟田珏剛把焦炭弄出來，已經試驗成功了，火力猛，煙很少！馬上就要量產。」
「焦炭？」
陳威眼睛瞬間瞪大，接觸冶鐵這麼久，他當然知道焦炭對古代冶鐵意味著什麼！
「你們搞出焦炭了？！真的假的？快！拿來我看看！如果真有焦炭，爐溫問題至少能解決一大半！」
看到陳威如此激動，王秋池心中一定。
「焦炭有，但還在試驗工坊那邊，量不大。田珏在負責後續擴大生產，我現在就去找他，看他能不能想辦法先把你這邊的麻煩解決了。」
「臥槽要是真能把焦炭弄來，或者起碼先搞一批過來，我們這事都大有希望！」
「別說了！」王秋池轉身就往外跑，「我這就去把他揪起來！等我消息。」
王秋池都起床活動半天了，田珏還裹著薄被，睡得天昏地暗。
找到他的時候，這傢伙臉上掛滿呆笑，大概在夢裡的「天上人間」閱盡春色，撈的淌口水。
「醒醒！醒醒！別睡了老田，十萬火急！」王秋池抓住田珏的肩膀就是一頓猛搖。
「嗯————別鬧————讓本公子再睡會————如煙，給爺捶捶腿————」田珏嘴裡含混不清，慵懶地翻了個身。
「別幾把錘了！出大事了！咱好兄弟要被人坑死了！」
王秋池揪住他的肩膀一把給他拽了起來，「醒來！」
「你幹嘛啊哎喲~」田珏迷迷糊糊睜眼，腦子完全沒有清醒，嘴裡咕咕噥噥地說話，「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比我的如煙還重要？」
王秋池貼著他面門急道：「在工室里改良冶鐵技術的一個好兄弟被朝里一個狗官逼著簽了軍令狀，一個月拿不出改良成果連同他在內包括整個工室都要完蛋！現在急需要你的焦炭救命呢！」
「好兄弟？冶鐵？」田珏皺著眉，意識漸漸清晰，「和我有什麼關係？好兄弟的好兄弟不是我的好兄弟。」
「胡說什麼呢？」王秋池捧著他的臉猛搖，「咱們來到這不都是好兄弟？」
「哦~好像也是。」田珏終於恢復了幾分清醒，而後開始回放，「你剛才說啥？要焦炭？很急嗎？」
「很急！」
王秋池快速將事情說了一遍，重點說了內史騰的刁難、軍令狀的苛刻以及陳威面臨的爐溫瓶頸。
「現在只有你的焦炭能快速提升爐溫，幫他們完成約定！來不及慢慢開始了，咱們得儘快做出一批送過去給他！咱們現在手頭上剩下的還有多少？」
田珏默默聽完，臉上的倦意和慵懶不知何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敵愾的義憤填膺o
「內史騰？媽的，欺負到我們好兄弟的頭上來了？」
他猛地掀開被子下床，一邊飛快地套衣服一邊罵罵咧咧，「焦炭————第一批成功的全在院子裡，但只有十多斤。」
「只有十多斤？」王秋池皺眉。
但也不算意外，整個煉焦的過程他全程參與，他當然也知道前幾天就靠他們這幾個人「手搓」出來的焦炭產量肯定有限。
「十多斤，也不夠他們用啊————」
「沒辦法。」田珏也搖頭。
「這些本來就只是小批量做出來給始皇帝展示用的，想要供給工室冶鐵肯定是不夠。
後續擴大生產八字還沒個撇，新窯也沒建好，一個月的時間還要去外地找礦開窯不可能來得及，我們只能用現有的條件加緊多燒幾爐。反正一個月時間只要他們能給出一份答卷就行，後續想要擴大生產，完全可以和我們一起同步進行。」
說完這些他披上外套就推開門沖了出去，年輕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座別院，「來活了兄弟們！都他媽起來幹活了！」
此前的試驗過程雖然田珏和王秋池是主力軍，但是幫忙的陶匠和那幾個雜役也忙得夠嗆，昨天剛和陛下交了差這會都放鬆地在休息。
被田珏一聲怒吼，全都從休息的房間裡竄了出來。
田珏大手一揮，「別看了，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