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監守自盜？
聽到王秋池和田珏第一時間帶著僅有的焦炭趕去工室支援陳威的消息，贏政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只要讓他們知曉彼此的困境，這些異人內部就會行動起來，無需他再多言。
他很難直接下令干涉軍令狀本身，那樣顯得太過偏袒，在扶蘇真切展示出完美的帝國繼承人底色之前，他接不住這樣的偏袒。
而且如今的帝國初定，也經受不住這樣的動盪，那些滅楚老臣需要安撫。
更重要的是，田珏等人剛剛完成樣品試驗，接下來探尋礦藏、籌建新窯才是正途，這需要一個過程，並非一日之功。
一個月的時間，對於開礦建窯來說，確實太短，幾平不可能完成。
他若強行催促，不僅可能拔苗助長，更會暴露自己對扶蘇以及這群異人過於明顯的維護，反而會授人以柄。
如今，讓王秋池這個紐帶得知陳威的困境，他們內部果然就開始了緊急動員。
這種自發的、基於他們自身羈絆的行動，效果遠勝來自外部的任何命令。
這時，匯報消息的趙高看著贏政臉上微顯的笑意，低聲問道：「陛下，王待詔與田工師那邊————需如何配合？」
贏政目光沉靜，早有決斷：「無需特別干預，只需確保他們做事無礙。傳朕口諭給少府：全力調集此前田珏提及那些可能適合洗選煉焦的優質石涅，從產地儘可能多地運往咸陽：供應給他們試驗和初期生產：務必保證他們在原材料上不受掣肘。同時：他們要擴建工坊、需要人手物料，只要不是過分要求，一律滿足。」
冶鐵是冶鐵，焦炭是焦炭，要是對他支持焦炭生產有異議的話，就去和鹽官鐵官說去吧！
「喏！老奴明白！」趙高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贏政看著趙高離去的背影，心中略感寬慰。
原材料和基礎保障，這是他能提供的最大支持。
剩下的，就看這些異人自己如何闖過這道難關。
城外的煉焦工坊內，土窯再次燃起熊熊火焰。
田珏一邊指揮雜役利用現有條件加緊趕製第二、第三批焦炭，一邊琢磨著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改進窯爐結構以提高效率。
王秋池則在工室和煉焦工坊之間兩頭跑，傳遞消息，協調需求。
每個人都清楚時間的緊迫，但即便是再如何急切，從洗煤、煉焦到冷卻出爐，每一爐都需要固定的時間，急也急不來。
他們只能爭分奪秒，在現有條件下做到極限。
時間一晃半月。
午後，咸陽城東，新劃定的遷豪安置區中。
贏陰嫚正在視察一處正在平整土地、準備營造宅邸的工地，與將作少府的官員核對圖紙、估算工期。
自從得到姐姐贏元嫚的建議和龔燕的協助後，她將遷豪安置事宜分門別類，釐清權責，推進得比之前順利了許多。
雖然依舊千頭萬緒，但至少有了章法，不再像最初那般茫無頭緒。
就在這時，一名隸屬廷尉府、協助她處理遷豪文書對接的屬吏急匆匆趕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贏陰嫚秀眉立刻蹙起，神色變得凝重。
她對身旁的將作少府官員簡單交代幾句，便帶著隨從和那名屬吏，快步趕往負責接收登記新到富豪的內史府相關衙署經過一段時日的籌備和催促，距離咸陽較近的一些郡縣的豪富之家，已開始陸續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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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首批響應朝廷遷徙令、抵達新都的家族，他們的一舉一動、所受待遇，無疑將成為天下十餘萬即將遷徙的豪富們觀望的風向標，具有重要的表率意義。
偏偏，就在這第一批抵達的富豪中，出事了！
衙署正堂內，氣氛有些僵硬。
幾名風塵僕僕、衣著華貴但面色不豫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為首一人約莫四十多歲，身材微胖，麵皮白淨，此刻正對著接待的小吏言辭激烈地陳述著什麼，旁邊還放著幾隻貼著封條、但顯然被打開檢查過的木箱和包袱。
「公主駕到」隨從高聲通報。
堂內眾人連忙行禮，堂上官員看到贏陰嫚趕到更是連忙跑過來迎接。
面對這些富豪的問責，他額頭汗水直流。
他深知這首批抵達咸陽的富豪們意義重大，眼下出了這檔子事，一個處理不好，可能就要直接動搖國本。
屆時陛下怪罪，他第一個要被推出去頂罪。
眼下贏陰嫚到來，無疑是他的大救星。
贏陰嫚抬手示意免禮，省去一切凡俗禮節，目光直接落在那幾名富豪身上，聲音清越平穩：「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不知有何事需要府衙處置？」
那為首的微胖富豪見到大秦公主親至，態度稍微收斂了些，但臉上委屈和憤滿之色未減。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草民魯安，乃河東郡安邑人氏，奉詔攜家遷徙咸陽。一路謹遵朝廷指引，不敢有違。然————然方才在此交割登記家產細軟時，草民發現，運抵此處的財物，與離開安邑時所列清單有許多不符之處！」
他指著地上那些箱籠，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別的東西暫且不說，單是家中祖傳的一對白玉璧、三鋌金餅，還有共計約價值百金的珠玉首飾，如今皆不見了蹤影！草民出發時檢點多遍分明都在，為何來到咸陽官署登記時便不翼而飛？這————這讓我如何向家中交代？朝廷遷徙我等，莫非途中竟有宵小之輩，監守自盜不成？」
旁邊另一名同來的富商也附和道：「是啊公主，我等家產雖豐，但皆是辛苦經營或祖輩所遺，每一件都登記在冊，有據可查。如今平白短少，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叫我等如何安心在咸陽落戶？又如何讓後續將至的天下豪富心安？」
贏陰嫚聽罷，心中不由一沉。
此事非同小可！
遷徙豪富，本意是強幹弱枝，充實關中，同時也有監控之意。
若連第一批抵達者的財產安全都無法保障，途中便出現如此明顯的損失，消息傳開，必然引發後續遷徙者的恐慌和強烈牴觸，甚至可能釀成民變。
父皇將此重任交予她，若此事處理不當，不僅遷豪大事受阻，帝國也將失信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