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親身犯險
必須儘快查明真相,給這些人一個交代!
更要堵住可能的漏洞,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魯公稍安勿躁,諸位也請放心。」贏陰嫚語氣沉穩堅定,安排有條不紊。
「魯公,諸位,請將你們的原始家產清單、沿途所有關卡簽發的放行傳、以及目前抵達咸陽後清點的缺失物品名錄,悉數呈上。吾要一一核驗。」
魯安連忙從隨行僕役手中接過一個包裹嚴實的羊皮囊,取出幾卷保存完好的竹簡和木牘,恭敬奉上。
贏陰嫚接過,招來一旁內史府負責接收的小吏,將實物與清單、傳文進行第一次對照清點。
她自己則走到那些被打開的箱籠前,親自查看。
小吏很快回報:「公主,對照魯公自河東郡出發時的詳細清單,以及沿途經汾陰、皮氏、臨晉、重泉等縣所簽發的放行傳記錄,其上標註玉璧一對」、金餅三鋌」及珠玉首飾一匣」確在列。而現場清點,玉璧、金餅不見,珠玉首飾匣內較清單所列少了約三分之一,多為成色較好的玉佩、明珠。」
贏陰嫚仔細翻閱著那些蓋有不同縣印、筆跡各異的傳文。
這些文書多隻記載了車隊人數、車馬數量及「攜家資若干」,對具體貴重物品的描述
極為簡略,甚至含糊。
她指著傳文上「家資若干」幾個字,問負責接收的內史府小吏:「沿途關卡查驗,通常如何核驗此類遷徙隊伍的財物?」
小吏躬身答道:「回公主,尋常查驗,多以核對人數、車馬、箱籠數量為主,確保與文書相符。除非有明確舉報或異常,一般不會————不會逐一開箱清點細軟,尤其涉及豪富私產,更需謹慎,以免引發糾紛。」
贏陰嫚心中瞭然。
漏洞就在這裡。
簡略的文書、粗疏的查驗,給了居心回測者巨大的操作空間。
她轉向魯安,再次確認細節:「魯公,你方才言及,押運隊伍由河東郡軍吏帶領,另有郡府小吏隨行。他們一路同行,可曾有過異常?在何處驛站停留最久?何處曾開箱取用過物品?」
魯安仔細回憶:「異常————倒未明顯察覺。那韓姓軍吏看著還算盡責。途中在汾陰驛、臨晉驛各住了一宿,在皮氏縣邑外的驛站停留了半日補充草料。開箱————只有在臨晉驛那晚,因要取用一些日用錢帛打點驛丞和補充飲食,開過一次裝有金餅和部分錢帛的箱子,當時韓軍吏和兩名小吏都在場,草民也盯著,取用後當即重新封好。除此之外,箱籠封條一路完整。」
「臨晉驛————」贏陰嫚將這個地點記在心中。
她沉吟片刻,知道在咸陽光憑這些文書和單方面口供,難以突破。
那些沿途官吏的回報語焉不詳、互相推諉,顯然要麼是真不知情,要麼是得了某些暗示或好處,不願深究。
她必須親臨現場。
「龔燕。」贏陰嫚喚來一直靜立旁聽的全能小秘,「這次又要麻煩你了,我需要你留在咸陽,幫我梳理一下所有可能經手此案的官吏背景關聯,尤其是內史府、河東郡府以及沿途各縣、驛的相關人員。同時持我手令,去廷尉府調閱近年是否有類似押運失竊的舊案卷宗,看看有無手法雷同之處。」
「明白,公主放心。」龔燕一口應下。
贏陰嫚又對隨行的屬吏和一名廷尉府派來協助的令史吩咐道:「你二人,持我符節,即刻出發,沿魯公所述路線反向追查。不必驚動縣令、縣丞,直接尋訪事發時段在相應驛站當值的低級驛卒、廄嗇夫、乃至附近可能目睹情況的民夫、商販。許以賞錢,鼓勵他們回憶細節,特別是押運隊伍在驛站時的動向、有無人員單獨行動、有無車輛異常停留或物品搬運。所有問詢,單獨記錄,互相印證。」
「喏!」兩人領命,匆匆而去。
第一時間安排完這些,贏陰嫚再次看向魯安等人,語氣堅定:「魯公,此事關乎朝廷威信與遷徙大計,吾絕不會坐視。然案情複雜,牽涉沿途多地,僅靠文書往來與詢問,難以及時查清真相。吾決定親赴河東郡及沿途相關縣驛,實地查訪。」
魯安等人聞言,既驚且佩,連忙躬身:「公主親自前往?這————路途辛苦,且————」
「無妨。」贏陰嫚抬手制止,「查明真相,安撫人心,確保後續遷徙順暢,此乃吾職責所在。你等且在咸陽安置下來,朝廷會保障你們基本用度。待吾查明案情,追回贓物,嚴懲不法,必還你們一個公道。」
說著她又環視在場眾人,朗聲宣誓,「朝廷既遷徙諸位入咸陽,必會保障諸位身家財產安全。此事既然發生在吾轄下,吾定會追查到底,給諸位一個交代。」
她雷厲風行,當即返回宮中,向贏政稟明情況與自己的打算。
聽完女兒的詳細稟報與計劃,贏政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陰嫚此舉,不僅是為了查案,更是向天下宣示朝廷對遷豪之事的重視與保護決心,也能極大震懾沿途宵小。
「准。」贏政只給了一個字,卻給予全力支持,「帶上足夠護衛,以巡查遷豪事務為名便宜行事。朕賜你臨機決斷之權,沿途官吏凡有阻撓查案、敷衍塞責者,可先行處置,再行上報。」
「謝父王!」
決斷已定,贏陰嫚當即出發。
她並未大張旗鼓,只挑選了十餘名精幹可靠的宮廷侍衛和兩名善於筆錄查訪的屬吏,換上尋常官宦家眷的服飾車駕,以「巡查遷徙路線安置準備」為公開理由,悄然離開了咸陽。
第一站,便是事發源頭——河東郡郡治安邑。
她要親自詢問押運人員的選派情況,並重新核查出發時的清點記錄。
只是贏陰嫚離京查案的消息雖然沒有公開,但如何能瞞過咸陽城中那些嗅覺靈敏的重臣高官?
右丞相王綰的府邸,書房內燭光昏暗。
王綰獨自坐在案幾後,面前攤開的是一份簡單的線報,上面寥寥數語,記載了陰嫚公主因首批遷豪富商財物失竊案,已微服離京,前往河東方向查訪。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的悶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昏黃的燭光在他皺紋深刻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使得他的表情愈發顯得幽深難測。
公主親自去查案了————為了幾個商賈的財物,竟不惜以身犯險,遠離咸陽。
這份執著與膽氣,倒真是像極了陛下年輕的時候。
只是————這反而讓他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