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路遠找了個藉口,來到村子裡。
他直奔記憶中章程的家。
可敲了半天的門,裡面根本沒人回應。
反而是旁邊的鄰居家中,一直傳來狗吠聲。
「你找誰啊?」
隔壁的老爺爺聽見動靜,打開門,看見路遠渾濁的眼神中帶著警惕。
身後,跟著一隻探頭的大黃狗。
「爺爺,我叫路遠,是章程的同學。」
「路遠……哦,你是路開華的孫子吧?」
路開華,是路遠的爺爺。
路遠四歲的時候,爺爺就因為突發腦溢血去世了,他對爺爺唯一的印象,就是牆上掛著的照片。
「對!」路遠點頭。
老爺爺眼神柔和了下來,指了指章程家緊閉的屋門道。
「章程有段時間沒回來了,你要找他的話,直接打電話試試。」
「不過可能打不通吧,不止你在找他,村里也在找呢。」
言語中,路遠捕捉到了老人口氣里的無奈。
他強壓心頭的疑惑再次問。
「村里也在找他?」
「是啊,他承包了村裡的田地,這眼瞅著就要到了收割的時間,可誰也聯繫不上他。」
這下真壞了。
「爺爺,你確定章程一直沒回來過嗎?」
老爺爺指了指腳邊搖著尾巴的大黃狗篤定道。
「雖然我老了,但章程回來的話,大黃會叫的,剛才我就以為是他回來了。」
「你要是聯繫上了,記得讓他回個電話給村里。」
瞅著老爺爺關門回屋,路遠清澈的眼眸,瞳孔漸漸收窄。
章程從來沒有回來過。
那上午載我一程的。
是誰?
……
潛入一間農村老房子,對如今的路遠來說,簡單到像是拉屎屙尿。
鏽跡門鎖、斑駁窗戶,防君子不防小人。
所以農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養狗、貓以及大鵝,一定意義上可以看家護院,最起碼也能起到警報的作用。
當然,多數時候是防野獸,而不是人。
路遠悄無聲息地站在章程的家中。
屋內的家具陳設,經路遠雙眼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粗壯的杉木橫樑,懸掛著長條白熾燈,開關被一條長長的線吊在半空中。
八仙桌擺放在香案前,桌上扣著的菜罩里沒有菜。
兩道木質房門,一扇裡面是臥室,一扇通往後院的廚房。
麻袋捆著的糧食玉米,堆在牆壁跟前,一捆又一捆,內部隱約有老鼠活動的窸窣。
這裡的布局和其他尋常住人的農村屋子,並無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
所有家具和物件上,都落滿了灰。
正如隔壁爺爺所說,章程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很快。
路遠的目光就凝固在了八仙桌後方的長條香案上。
上面擺放著一幅黑白相框。
是遺像。
可裡面卻不是奶奶口中章程死去的未婚妻。
而是章程。
是的,章程的家中,擺放著他自己的遺像。
路遠走到香案邊。
腳下的鬼影扭曲著。
淡淡的詭異氣息,撲面而來。
章程的遺像,不是鬼,但卻沾滿了鬼的氣息。
相框中。
章程雙手伸開,腿腳站得筆直,面無表情,看上去,宛若一個稻草人。
只不過他的腦袋上,沒有套著塑膠袋。
恍惚間。
在這昏暗的農村老房子裡,路遠有種感覺,這黑白相框裡像極了稻草人的章程,隨時要走出來。
鬼影冷冰冰的站在了路遠身側。
伸出漆黑的手,緩緩靠近這幅遺像。
忽然。
門外傳來敲門聲。
咚!
「路遠,是你在我家嗎?」
熟悉的嗓音牽動記憶,一張黝黑的臉,浮現在路遠眼前。
他猛地回頭。
看向裡面插著門閂的雙開木門。
屋外,一個人影透過門上的縫隙,滲了進來。
似是感應到了什麼。
路遠重新將視線投回了香案上的黑白遺像。
上面。
空空如也。
倏地。
鬼影漆黑的手,拿住了空白遺像。
門外的人影消失不見。
黑白遺像上的詭異氣息,也徹底消散。
老舊的房子裡,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大桓村被一條新修的水泥路貫穿。
正午的陽光有些毒辣。
走在路上,陽光照在路遠身上。
他卻沒感覺到絲毫的熾熱,反而愈發冰冷。
稻田裡的稻草人,章程死去的未婚妻以及詭異的黑白遺像,都讓路遠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雲。
這件事不弄清楚,路遠寢食難安。
如果和章程有關的這隻鬼,就在大桓村,那麼必須立刻接奶奶離開這裡!
於是他停步,撥通了趙秘書的電話。
「喂,路遠。」
「趙秘書,是這樣的。」
關於今天發生的事,路遠一字不落的都跟趙秘書說了,尤其是對章程的猜測。
「所以我想問問,應急管理局有權限查一下章程的個人信息嗎?」
趙璐沉默片刻,緩緩道。
「本來以你實習專員的身份是沒有權限的,不過因為這件事可能涉及到現實靈異事件,我可以給你開個特權。」
「路遠,你稍等一下。」電話那頭,傳來趙璐敲擊鍵盤的聲音。
僅僅片刻,趙璐的聲音再次響起。
「應急管理處內沒有章程的檔案,他不是登記在冊的深淵玩家,我調了一下警局那邊的檔案。」
「前年大桓村發生過一起自殺案,死者名叫陳文欣,她是章程的未婚妻,兩人是在外面打工認識的,談了三年。」
「由於死法比較怪異,所以當時派了吳天成過去,調查結果確實和靈異無關,陳文欣屬於自殺,只是死法比較罕見。」
吳天成。
路遠知道,他是謝靈的丈夫,同樣是深淵玩家,也是一名老刑警。
「那章程呢?」
「這上面關於章程的口供很簡單,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只是……」
說到這。
趙璐忽然頓住了。
「只是什麼?」路遠追問道。
「結案檔案上寫著,章程沒有哭。」
沉默片刻。
「吳天成是這樣,他寫檔案信息喜歡加一些個人見解,不過路遠你要是覺得這個章程可能遭遇了靈異事件的話,我會再派人過去一趟。」
「不過大桓村包括黃安鎮從來沒有發生過靈異事件。」
「據你所說,從縣城到鎮子上,都看見了那個稻草人,根據我的個人經驗,這隻鬼,不是在某個地點而出現,很可能是因你才出現。」
電話里趙璐的話跟路遠心底的猜測不謀而合。
奶奶還有大桓村的村民都沒有任何異常。
只是路遠回來後,異常才發生,而且和他息息相關。
章程到底是人還是鬼,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找上了路遠。
電話里,趙璐的嗓音繼續。
「路遠,你要是真的擔心,我會派專人過去,不僅是調查清楚,也會將大桓村的村民提前轉移到安全區域,包括你奶奶。」
應急管理處的措施,路遠是知曉的,對於深淵玩家的家屬,額外有照顧
等級越高,享受的待遇也就越好。
本來大桓村就要全部拆掉,以國家的力量轉移村民這一塊,並不難。
「哦對了,路遠,如果你又經歷了副本,可以定期過來局裡補充檔案,提高你的專員等級,實力提高,你的等級也會被升高,做一些事會更加方便,不僅你能獲得更多資源和支持,家屬也是。」
趙璐說得隱晦,路遠明白她意思。
「好的,多謝趙秘書。」
「應該的,不用客氣。」
掛了電話。
趙璐揉了揉太陽穴,她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回過家,也沒睡過覺。
當然,趴在辦公桌上睡覺是不算的。
那根本算不上休息。
而後,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
聞聲,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員推門而入。
「趙秘書,處長回來了。」
趙璐停下揉太陽穴的手,微微抬起頭。
「噢,他找我?」
「嗯,處長讓你馬上去會議室,有個緊急會議。」
「緊急會議?」
「是的,好像是省部那邊,查到了雲湖度假村破譯世界觀的玩家了。」
「什麼!」趙璐好看的眸子裡滿是震驚。
連忙披上制服,快步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