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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此非人主所為

2026-09-17 02:19:40 作者: 大帥兄

  第125章 此非人主所為

  「明寶此言,是覺得我行事不義,與賊寇無異?」

  「大人明鑑。」錢傳瓘斂容正色,躬身長揖,「大人志在淮南,當有吞吐江海之胸襟。以家小脅人歸降,或可圖一時之利,卻會遺無窮後患。此非人主所為,實是豪強劫匪手段。」

  他直起身,目光澄澈而懇切:「大人昔年與淮南諸將同帳為伍,共歷生死。這份袍澤之誼,正是大人他日收服人心的根基。若行此脅迫之事,諸將聞之,必生兔死狐悲之念:今日可挾李神福家小,明日安知不會輪到自己?如此,縱得淮南之地,又如何得淮南之心?」

  田頵聽罷,沉吟不語。

  他雖覺錢傳瓘所言在理,可招降李神福的誘惑實在太大,終究不舍:「明寶所言不無道理。可李神福乃淮南水師柱石,若能收服,勝得三萬精兵。王壇、汪建雖勇,非其敵手。若無鉗制,蕪湖恐難久守。」

  「正因其是柱石,更不可強折。」

  見田頵未肯死心,錢傳瓘趨前一步,繼續勸道:「大人試想,李神福受楊行密知遇之恩,不僅統掌長江水師,更兼領馮弘鐸舊部與昇州防務,托以江東門戶。此等君臣際遇,豈是家小可撼?」

  「若大人挾其妻孥,他唯有兩條路:要麼背主投降,餘生背負不忠不義之名,為舊部所輕、新主所忌,淪為行屍走肉;要麼舍親全義一屆時莫說歸降,便是他親手射殺親子以明志,亦非不可能!」

  「再者,倘若李神福當真被迫歸降,我宣州軍中必生挾家眷便可降敵」之念。此風一長,士卒戰心必潰,軍紀何以維持?」

  他略頓一頓,語氣轉沉:「王壇、汪建,並非良將之才,統兵之能遠遜李神福。若無所依仗,二人或能據守蕪湖,以兩萬水師阻其北上。可一旦自以為握有籌碼。比如李神福的家眷,反而會輕敵冒進。那才真正可能釀成大禍!」

  田頵總覺得明寶這話說得太過篤定:有些危言聳聽。

  仿佛自己若一意孤行,他所說的一切便必成現實,這長江水道仿佛已經成了他兩萬水師的葬身之所。

  偏偏細細想來,又覺得好像還真有可能發生這樣的結果。

  有時田頵覺得,這世道著實不講道理,人與人的差距,竟比人與牲口還大。

  

  在遇見錢傳瓘之前,他見過最不似常人的,便是楊行密。楊行密年輕時體魄驚人,尤擅奔襲,日行三百里或屬誇張,卻也相去不遠。更難得的是他處世圓融、深諳人情,故能在軍中如魚得水,得上司器重。這也是為何楊行密能為楊老大,而他田頵只能是田老二的緣由。

  如今看來,明寶比之當年的楊行密,竟毫不遜色。

  「故而傳瓘以為,大人攻取昇州可行,卻絕不可挾其家眷逼降李神福。相反,入城之後當秋毫無犯,好生護佑其家小,再光明正大地送還李神福。」

  「這是何意?」

  「此乃告知淮南諸將:大人之所為,非為與淮南舊僚結仇。大人興兵而起,非是不義之舉,而是迫於無奈的反抗。」

  田頵眼中一亮,挑眉道:「繼續。」

  「楊行密對大人與安仁義的步步相逼,明眼人早已看在眼裡,只是礙於人臣之份,不得直言罷了。大人此舉,可將此事定為淮南內部之爭。一旦大局順利,淮南諸將來投,亦能少卻許多顧慮。」

  「善!」

  錢傳瓘離開節帥府後,卻恰逢了正在往錢傳瓘府上的駱知祥。

  「錢郎當真是個大忙人!」駱知祥一見到錢傳瓘,就眼神一亮,而後滿臉幽怨,「某可是往錢郎府上去了不止一趟,每次去都聽聞你不在府中,便是某當初追求美人,也不見得比見錢郎一面要難!」

  錢傳瓘哈哈大笑道:「那今日傳瓘這美人」不也被你撞上了嗎?」

  駱知祥忍俊不禁,而後道:「要某說,說錢郎是美人,倒也確實算不得假!」

  兩人相視一笑。

  而後錢傳瓘便問道:「不知長史來尋傳瓘究竟所為何事?」

  「是有一事相求!」

  蕪湖。

  王壇、汪建二將正在帳中飲酒。

  「田公欲成大事,你我富貴可期啊!」王壇大口喝酒,撕咬著肉塊說道。

  「當初來投田公時,何曾想過有今日威風?」汪建大笑,「兩萬水師,盡在你我掌中!」


  「徐綰、許再思,當真蠢物!」王壇嗤道,「手握武勇都精兵,本可得田公重用,竟能失寵至此,被錢七郎砍了腦袋!」

  汪建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那二人是自作孽。不過話說回來,錢七郎年紀雖輕,手段倒夠狠。徐、許的人頭說砍就砍,半點不含糊。」

  「你說,你我也是從錢鏐那兒過來的,錢七郎不會拿我們開刀吧?」王壇忽然有些擔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汪建搖頭晃腦,「我們與徐綰、許再思可不一樣。那二人臨走前狠狠坑了錢鏐一把,錢七郎那般恨他們,無非是因他們之故,害他做不成杭州城裡的富貴郎君。我們投奔田公,可沒幹這等招恨的事。」

  「這倒也是。」王壇聞言,心下稍安。

  隨即他又憂慮起來:「你說,田公讓我們駐守蕪湖,是不是要跟李神福做過一場?李神福可是連成汭那麼多大船都擊敗了,咱們有這本事?」

  「想什麼呢?」汪建不以為意,「成汭也是個蠢的。他那船那般大,開進長江裡頭,怎能轉動自如?莫說李神福,便是讓咱倆去,也能給他弄趴下!」

  王壇一臉難以言喻之色,心中暗道,你吹牛便吹牛,何必帶上我?

  汪建沒看出來王壇的臉色,只是繼續道:「蕪湖乃是長江咽喉,他不拔了咱們,艦隊就難北上。更何況,田公在陸上還有布置,他水師上岸,戰力折半。他李神福就算再厲害,我兩萬水師巋然不動,守著長江水道,他又能如何?」

  「有理,有理!」王壇方才的擔憂一掃而空,「吃酒,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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